扶苏闻言颔首,也不给主犯再说话的机会,下令行刑。
刑场上顿时哭嚎声更甚,但很快就归于一片死寂。
扶苏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行刑过程,对着满地的残尸,目光里却流露出悲悯。如果上天真的能允许他再多活几年,他想做的事情应该还有很多。
“慎之,毛兄。”扶苏轻声道,“老师说的并没有错。仅仅依靠秦律还是不够的,以后大秦应该重视律令,也不能忽视礼的约束,更需要以德教民育民。”
吕恕一时失神。
毛遂道:“那也该是等天下大定的时候,啧,希望咱们能活到那个时候吧。”他对此不抱什么希望,秦国想要统一诸夏,哪是那么容易的?
“我明白。”扶苏想起了父亲,脸上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意,“慎之,你说呢?”
吕恕抿唇:“或许。”
扶苏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可,开怀地笑了。
处理完阻碍清丈荒地的拦路石,扶苏便亲自带人清丈土地。随后,他发现了更致命的问题——度量模糊、人手不够。
想要清丈荒地,肯定需要有一个标准度量。
“太难了。”毛遂敲着脑袋,满脸苦大仇深,“现在大多都靠步伐计算,每个小吏走路的步伐长度又不一致,碰到了高洼不平的地势问题更大。”
吕恕对此深有了解:“只能大约估算。除非有更好的丈量工具,但……”他摇头,根本就没有这种丈量土地的工具。
扶苏盯着眼前的荒地和忙忙碌碌的小吏,半晌后才开口道:“我明白。”他都明白,只是奢望能在现场找到什么解决方法。模糊的估算,早晚还是会滋生出随意占地瞒地的罪人。
吕恕见扶苏连日奔忙熬得眼睛都布满血丝,心生不忍,摘下腰间的水壶递给他:“做事不要太着急,可以回头让公输学想想办法,能不能琢磨出新的丈量工具。”
“嗯。”扶苏摘掉壶塞,灌了口水,感觉头脑清醒了不少,“光靠这些小吏也忙活不过来,下面的役夫帮忙,他们又不识字。”这些天交上来的计簿简直惨不忍睹,勾勾抹抹就算了,还有一堆错别字。
扶苏灵光乍现,把水壶塞到吕恕怀里,蹲在地上捡起土块划拉:“前几日行刑时我说过需要教民育民,你们看,要是能把各郡县的学室扩及民间怎么样?”
现在大秦在大多数的郡县都设有学室,固定进行考试从里面筛选官吏。但学室只招收官吏的孩子,并没有普及到民间。
吕恕迟疑:“这样就破坏了商君之法,大王未必会同意。”按照秦国一贯的作风,是尽量鼓励百姓去战场上赚取爵位的,并不希望他们把心思耗在其他地方,否则容易败坏秦军风气。
扶苏道:“学室也招收不了太多学生,只要每个地方划分出两个名额招收平民孩子,慢慢地就能影响到整个大秦,不会破坏商君之法。慎之,”他抬头去望吕恕,“我觉得大秦的军队不应该仅仅骁勇善战,更应该成为列国中综合素质最强者。”
毛遂惊讶道:“难不成你还想让秦军士卒也读书识字?”
“如果有可能的话,为什么不尝试呢?”扶苏激动地手脚比划,“我从前在军中,就发现了读书识字的士卒作战效果更加好。只是让他们简单认识一点字,多知道一点道理,很简单的。”
毛遂纳闷,扶苏什么时候参军过?难道之前真的服过役?
吕恕却明白扶苏所言大概是去上郡监军时,明明扶苏蹲在下面,却好似站得比他还高。他心神一荡,却并不看好扶苏的畅想,抿唇道:“扶苏,你还是……”对上扶苏亮晶晶的眼睛,那些负面消极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半晌后,吕恕在扶苏期待的眼神中,无奈长叹一声:“好吧,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去做。但是不要太着急,慢慢来。”就算慢慢来也未必会成功,可他无法拒绝扶苏。
“我明白!”扶苏像小孩子一样跳起来,眼中热泪闪烁,他知道自己这些想法有多么叛逆,幸好依然有人愿意陪着他。
毛遂摊开手,耸肩膀道:“我就不奉陪了,至少留一条命,有人给你们两个收尸。”
扶苏拍着毛遂的肩膀,大笑道:“哪里不是埋骨地?”
吕恕也笑了出来,笑容释然了,“教民育民的事暂且放一放,把眼前的荒地清丈完、推行徕民之策是要紧事。”
扶苏道:“是,先尽力而为吧,等过几年识字的人多了,就能更精确地清丈一遍。”他在心里琢磨着,准备把改造学室和徕民之策结合起来,在整顿田政的时候,同时推行教民育民。
不过……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些叛逆想法,能不能得到秦王的支持。扶苏想到这里,突然叹了口气,甚至大逆不道地想,如果自己真的是太子就好了。
扶苏不再强求精确后,下面的小吏就没有那么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