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扶苏和子楚纷纷赔罪。
扶苏是恪守君臣祖孙的礼仪,赔罪的姿态端端正正,却不如另一边的子楚卑微虔诚。
子楚是卑微虔诚努力讨好,心里却在骂秦王简直就是事儿精,真想撂挑子不干了。自从回咸阳以后,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找吕不韦开导开导。
忍着吧,子楚在心里默念着吕不韦的话——等他当了太子就轻松了。
子楚转念又一想,吕不韦不是在哄他吧?从前就说等他认了华阳夫人做母亲就轻松了,后来说等他回了秦国就轻松了,结果处境越来越难,现在又说等他当了太子就轻松了。
子楚越想越觉得自己上当了,又气又无奈,一个走神,脚步又慢了。
秦王也被拖慢了步子,不高兴地再拍子楚一巴掌:“走得那么慢,前面有砍刀砍你脑袋吗?”
子楚一只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继续搀扶秦王向前走,连连笑着赔罪。这老头子!比祖宗还难伺候,啊,本来也是他祖宗。
扶苏对子楚安抚地笑了笑,提醒子楚要注意别再走神了。
俩人专心搀扶秦王,秦王总算是满意了,三人一同进了正殿。
殿内的朝臣还在纳闷,怎么一向勤勉的秦王今日晚了这么长时间?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便听见了殿门口传来的声音,目光齐聚看过去,顿时惊讶不已。
什么时候,秦王如此看重公子子楚了?有人欢喜,有人忧心,也有人不甘。大部分人的心情都很微妙,并不看好子楚。
子楚察觉到众人在打量他,迅速挺直了腰背,脸上换上了温和谦逊的笑容。活脱脱地一个端庄宽博的宗室公子,单论风姿便已赢了其他公子。
跪坐在杜仓身后的子傒,眸光微微一沉,呼吸有些乱了。为什么大王会牵着子楚进来?难道是因为……他看向另一边的扶苏。
从上次扶苏来咸阳出使的时候,子傒就已经探查出来,大王对扶苏的不一般看重,甚至还留扶苏在咸阳宫里过夜。而扶苏又和子楚关系亲近。
看来老师说的没有错,这个扶苏一来到秦国,局势就对他十分不利了。子傒心中焦躁,父亲从前没有嫡子,原本他这个长子就合该在未来继任储君之位,上天为何还要凭空多出来一个子楚?
子楚不是已经在赵国无声无息地呆了十多年了吗?为什么要突然冒出来?子傒不甘心,如果从前没有希望就罢了,偏偏从前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就是未来的太子。现在又算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了子傒呼吸错乱,杜仓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提醒他注意控制情绪,不要让秦王看出来。秦王如今眼神不好使,但不知道哪里来的本事,对朝臣的心思依旧了如指掌。说实话,秦王真的有点可怕,就连最亲近的相邦范雎都害怕。
杜仓打起精神,同其他朝臣一样,目光追随着秦王的身影,不可避免地和扶苏对视上。他在心里叹息,如果扶苏不站在子楚那一边,那该有多好?
秦王登上自己的坐台,商讨近日的国事。和魏国的战事已经走到尾声,魏王割地求饶,秦军便也不再打下去了。
但今日的国事除了魏国求和,还有一件大事——西周君和周天子来咸阳赔罪了。上次西周君和周天子派相邦去赵国游说,想要和列国一起抗秦,但被扶苏等人制止了此事,赵王也就没答应。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么大的事情,秦国岂能会一点消息都没有?秦王得知消息后大怒,给西周君和周天子发了通牒,马上就要下令让韩国配合大秦攻打西周国。
西周君和周天子吓了个半死,四处求援也没有哪个诸侯国愿意来帮忙,他们只好亲自来咸阳赔罪,愿意献上所有的国土,乞求秦王的谅解。
范雎拱手道:“陛下,既然西周君愿意献出西周国的全部国土,理当设宴款待。”
秦王对范雎的态度很好,也没有阴阳怪气,颔首道:“好,就按范卿说的办,在章台宫设宴。到时候扶苏和子楚也来。”他特意点名了二人。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不少,气氛却比刚才还要僵硬。
秦王皮笑肉不笑,看着眼前荒诞的场面:“寡人不管你们有什么小心思,手里该干的活儿都给寡人好好干,干活出了岔子,扒你们的皮。”
众人顿时后背一冷:“臣等不敢。”
秦王哼了一声,坐得有点难受,便侧身斜着坐:“这些年大秦四处征战,田里都荒芜了。扶苏在赵国对修整内政很有经验,在列国中很有贤名,又有护送大秦公子的功劳。寡人封他为治粟内史,整顿国中谷货。”
众人大惊,杜仓皱眉道:“陛下,治粟内史总管大秦的赋税、粮食,责任重大。河间君刚刚来到大秦,还不了解大秦的情况,贸然就出任治粟内史,是不是太突然了?应侯以为呢?”
现在的治粟内史是范雎举荐的人。扶苏杀了郑安平的事,已经得罪了范雎,现在还要和范雎争抢。大部分人和杜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