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兰芝抱紧竹简:“好。”她见吕恕要出门,又叫住,艰难道,“无论是好是坏,都要给我传个消息。”
“是。”吕恕拱手行礼,而后匆忙离开。
送卓兰芝回秦国,不能大张旗鼓。要趁着赵国没反应过来,秘密行事。吕恕找到父亲留在邯郸的人手,把此事一交代。
但这样也不靠谱,夫人的容貌绝色,难保有人会心生歹念。吕恕不敢赌这个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必须做好妥善安排,不然如何面对主君?
吕恕从扶苏的门客里找来信任的几个,以尉缭为首,将他们派遣跟过去。另外又叫人去找卓相和,让他一路陪伴惊慌的卓兰芝。
一行人就这样秘密离开了邯郸城,可刚一出城门,还没走出邯郸的地界,就被一匹马拦下。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抽出兵器。
卓兰芝握紧卓相和的手,惊恐道:“是赵王发现了吗?”
“姐姐别怕,我去看看。”卓相和拍拍卓兰芝的手,浑身发凉出了马车,却见拦路之人是李柯。
李柯没多说什么,对卓相和点了下头:“想甩开追兵,就跟我走。”
众人面面相觑。
卓相和攥着车帘,道:“她是李牧的女儿,应该不会骗我们。”
李牧的品行众人皆知,他们也需要一个熟悉赵国地形的靠谱向导,便收回兵器,跟在李柯的马匹后面赶路。
送走了卓兰芝,吕恕身体一软,贴着墙壁滑倒。他淌着大滴大滴的汗珠,打湿了前襟后背,咬破了嘴唇,撑着力气站起来。
他还得去救主君,绝对不能倒下。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架住了吕恕的胳膊。登时把吕恕吓得浑身一凉,猛地一挣,抬头却看见了毛遂。
毛遂还是穿着一身破旧的麻衣,但这身麻衣却有点脏,不似他平时洗得那么干净。他面容冷峻,沉声质问道:“你把卓夫人送出城了?”
吕恕瞬间戒备,努力想要甩开毛遂的手,反而被对方抓得更紧了:“卓夫人在不在邯郸,都影响不了什么。你何必”
“送得好!”毛遂打断了吕恕的话,怒气几乎冲出了他的胸腔,“扶苏这次出使燕国,是受了人算计。有人要他死在路上”
吕恕愣了下,情绪缓和下来,狐疑道:“毛兄怎么知道?”他和扶苏担心毛遂的立场,都没有将此事告诉他。
毛遂低头看吕恕,冷笑:“你们两个偷偷摸摸背着我嘀咕,真是猥琐。”
吕恕低了低头,错开了毛遂的目光:“我们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只是不想让你为难。扶苏已经做好准备了,等他到了燕国边境,就会设法逃走,不会和那些伏兵纠缠。”
毛遂闻言却笑了起来,又脸色发黑,骂道:“天真。你们以为那些伏兵是冲着燕国人去的吗?对,没错,他们忽悠赵王派出伏兵的借口,的确是趁机偷袭燕国边境。”
吕恕登时抓住毛遂的手:“难道不是?”
“不是。”毛遂道,“那是他们为扶苏设下的死局。燕国人的死活,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扶苏必须死!所以扶苏想要趁乱逃脱,太天真了。那些利箭兵刃就是冲着他去的,根本不会等他抵达燕国边境。”
吕恕颤抖着,无法想象扶苏真的会死掉,不敢置信:“你怎么知道的?”
毛遂咬牙,言语之间难掩愤怒和厌恶:“方才建信君去拜访平原君,我听见了他们的闲聊。现在马上让扶苏的门客和我一起去救他。”
“好。”吕恕把剩余的门客都叫过来,又道,“小公子政也跟过去了。”他简单把嬴政的事情说了一遍。
毛遂捂着脑袋,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半是苦涩无奈,半是欣赏兴奋,看起来有些癫狂:“那小崽子还真是有情有义,好!我一并把他救了。你去叫人。”
今夜惊心动魄,可扶苏还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才是伏兵的目标。更不知道那些想要杀掉他的人,根本不会等他抵达燕国边境。
李谈在溪水边烤好了兔子,来到马车前:“主君,小公子丹,吃兔子啦。”
扶苏让李谈送到车里来。
李谈没多想,打开车门跳上去,趁着月光看见了嬴政的小脸,吓得差点喊出声。他努力压下嗓子:“主君,我是眼花了吗?”
扶苏无奈,把此行凶险和嬴政的事情讲了一遍:“等伏兵和燕国人打起来的时候,有人会趁机刺杀我。我本来打算过两天告诉你的,没想到小公子政却跟小公子丹换了身份。”这里距离燕国边境至少有十天路程。
李谈愣神半天,呆坐在车厢里。
扶苏知道李谈对赵国的情感很深,况且赵国还有李谈的父母亲族,便道:“你不必担心,助我和小公子脱身后,便可返回邯郸。那些人还不敢做得太绝,不会为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