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这片背阴的山坳,日头才懒懒爬过林梢,露水重,沉甸甸地压着几人的裤脚。
晨雾未散,林间的湿气裹着腐叶和泥土的味道。
若是以前,蚊蚋小虫早开始嗡嗡盘,王铁山摸了摸腰上香囊,奇道:“啧,砚哥儿这方子真是神了,怎么得来的,难不成你祖上也是猎户?”
沈砚祖父是个江湖游医,没留下什么银钱,只留了几张医典药方,这驱虫的方子便是其中一张。
当年他也是靠着其中一方,找到了一味叫毛茛的草药,以一身骇人的红疹,从人牙子手里逃过一劫。
只是这些不足为外人道。
沈砚遂含糊地一点头,目光顺势下移,指着泥地里一处新鲜清晰的痕迹,岔开话题:“王叔,您看这个,这是不是就是野猪的蹄印?”
那是一枚深陷湿泥的印子,有海碗口大,轮廓近乎卵圆。
王铁山果然被吸引注意,立刻蹲下身,粗糙的手指虚虚描摹着蹄印边缘,又捡起旁边一小团深色粪便,捻开闻了闻,喜道:
“没跑,是野猪,看这粪还带热气,就在这附近!”
王铁山老练地扫视前方,锁定了一片东倒西歪的灌木,猜测道:
“那畜生定是循着地下的块根或虫子来的,看这糟蹋的样儿,脾性大,是头壮年公猪。”
王铁山眼里透露出兴奋:“这玩意儿,可是山里一等一的好货!”
“光是一张囫囵皮子,硝好了就能值不少,肉就更不用说,镇上大户最爱这口野味,价钱是寻常家猪的两三倍不止!”
“还有那獠牙,城里富户的公子哥喜欢磨来当配饰,若是运气好,遇上个不差钱的,收的打赏都够寻常人家小半年的嚼用!”
王铁山说着,已经开始在选定的兽径狭窄处布置陷阱,同时嘱咐二人再往往旁边多下几个口袋阵,防止走脱。
王石应了一声,走出去老远才着手布置套索。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后脖颈处有一点细微凉意。
伸手摸了摸,没摸到什么,以为是林间露珠滚进了脖子,故而没管,闷头做事。
王石心里是憋着股气的,他怪他爹对沈砚太过看重。
就拿今天来说,说起如何追捕野猪踪迹时,王铁山的眼睛也多是看着沈砚的。
可他才是亲儿子!
这口气让王石较上了劲,所以做套子时他做的极仔细,反复调整,力求尽善尽美。
正转身要向他爹展示,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王石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惊恐,脸上的肉都在抖。
一头暴怒的野猪正向他冲过来。
那体型比他预想的大了何止一圈,简直像一堵肌肉夯成的墙。
王石大叫一声,跌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对獠牙在瞳孔中急速放大,他甚至能闻到野猪喷出的腥臭气体。
电光火花之间,有人拔出了他腰间的砍柴刀,下一秒血浆喷溅。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野猪破丛而出到毙命倒地,不过三两息的时间。
王石瘫坐地上,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的野猪,又抬头看向挡在他身前的沈砚。
少年背对着他,背脊挺直,微微喘息。
手中那柄柴刀垂在身侧,粘稠的鲜血顺着他握刀的手腕往下,滴答滴答落进泥土里。
腥臭的液体染红了他半边脸颊和衣襟,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浴血的雕像。
王石脸上也溅了几滴鲜血,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沈砚垂下眼,看着兀自发抖的王石,将人从血泊边缘拉了起来。
借着动作,用袖口在王石后颈那处极快蹭了一下,仿佛是帮他拂去那处的污秽。
“石头哥,没事了。”沈砚道。
王石木讷地点点头,抓着沈砚衣袖的手却半点不松。
王铁山拨开枝叶冲过来,一看见老爹,王石心底的后怕一股脑翻腾上来,眼泪珠子噼里啪啦掉个没完。
了解完前因后果,王铁山对沈砚可谓感激不尽,分猎物时,不顾推辞,执意将那头大野猪全给了他。
还把镇上谁家收皮出价高,谁家称宰人,事无巨细,样样交代。
王石对沈砚的态度更是一百八十度转弯,一口一个砚弟叫得亲热,眼里没了比较,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一行人下山时,正是黄昏,王铁山父子在前头用粗木杠抬着那头庞大的公野猪,沈砚背着另一头较小的猪崽跟在后面。
满载而归。
尤其是王铁山肩上那几乎有半人高、獠牙狰狞的黑褐色野猪,引得沿途收工回村的乡邻无不侧目,啧啧称奇。
“嚯!好家伙!铁山呐,你这是撞上大运了,这么大个头的山炮子也叫你逮到了!”
“了不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