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威仪:“你的难处族里会考虑,这样吧,这孩子就现在你这暂住几日,等族里商议出个妥当主意再说吧。”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全了他“体恤晚辈”的名声,又暂将烫手山芋留在了姜窈这。

    至于“过两日”是多久,所谓的“妥当主意”又是什么,全在他一念之间。既没立刻应下沈守业,也没彻底驳了姜窈,面子上暂且圆了过去。

    沈长贵背着手,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朝外走去。沈守业虽不情愿,也只得灰溜溜地跟上。

    院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乡亲们探视的目光。

    姜窈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安静下来,却凭空多出一个人的破败院落,只觉得那初春若有似无的暖意,丝毫透不进骨子里。

    她怀里的阿囡哭累了,小声抽噎着,而那个被留下的少年沈砚,依旧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头埋得很低,不敢抬起。

    *

    外面风雪还在下。

    傍晚,姜窈喂饱了阿囡,把孩子哄睡在小摇床里,她端着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坐在冰冷的灶膛前,小口小口喝着。

    米汤没什么滋味,但能顶饿。

    她其实说谎了。

    缸里还藏着母亲半月前偷偷让人送来的一小袋粟米,那日,母亲攥着她的手,泪珠断了线似的滚:

    “我苦命的儿啊,当初只道沈家是读书人家,清贵门第,你嫁过来是享福的,谁承想……”

    谁承想沈家虽算得书香传家,公婆却去得早,门庭已然冷落。

    夫君模样生得顶好,人也温润,原本今年便要下场去考举人的,可一场看着寻常的风寒,竟就将他拖垮了。

    药石罔效,不过月余,人便去了。

    留下她,和这个才两个月大,连爹爹面容都记不住的女儿。

    姜窈慢慢放下手里空了的粗陶碗。

    嫁给沈明轩,她是不悔的。虽说是父母之命,谈不上多少喜欢,但他待她,确实温柔体贴。

    他会耐心教她认字,会在她挑灯做针线时悄悄为她披件衣裳,会在阿囡出生后,抱着她们笑得像个孩子。

    成婚三年,也算过了段美满日子。

    只是这缘分,实在太浅太薄,像这透过破窗棂照进来的月光一样,想留也留不住。

    姜窈知道沈砚还跪在门外。

    可她能怎么办?

    她也不过才二十岁,刚出月子,身子还虚着。怀里这个娃娃,离了奶一天都活不成。

    家里统共就那点米,多一张嘴,她们母女或许就熬不过这个冬天。

    她手里捏着的那条洗得发硬的薄毯,在窗边站了许久,指尖都快掐进布里,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

    心软,就是死路一条,她只能把心肠煨得硬一点,再硬一点。

    不会有事的,那孩子也不是傻的,见她铁了心不开门,总会自行离去,找条活路。

    姜窈这样想着,吹灭油灯,摸黑上了炕。阿囡在她身边睡得正熟,小小一团,依偎着她,温热柔软。

    她将女儿搂进怀里,闭上眼,努力将那院角单薄的身影挤出脑海。

    睡吧,明天还得去河边洗衣裳,换几个铜板。

    ……

    “砰砰”的砸门声把她吵醒了。

    “谁啊?”

    “阿窈是我,你王家嫂子!”

    门外传来熟悉的女声,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姜窈心里一沉,急忙披了件外衣,趿拉着鞋,将门拉开一道缝。

    凛冽的寒风夹着雪沫子灌进来,刺得她裸露的脖颈和脸颊生疼。

    外头已是白茫茫一片,积雪没过了脚踝。隔壁的王嫂子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站在雪地里,脸冻得通红,神色惊惶。

    “王嫂子,这大半夜的,怎么了?”姜窈预感不妙,声音都有些发紧。

    “阿窈,今儿白天,是不是有个半大孩子来过你家?”王嫂子急急问道,见她点头,立刻急的跺脚。

    “坏了坏了!今儿我值夜,见一个半大黑影从你家这边过去,我瞧着像是你那个族弟,就问他去哪,他也不应,只哑着嗓子问我……问我河在哪儿!”

    王嫂子拍着胸口,后怕不已:“我给他指了路,回头越想越不对,这夜黑风高的,去河边做甚?我心里打了个突,赶忙来找你……”

    今晨沈家族人闹的那一出,她就在隔壁,听得真真儿的,知道那孩子是个没人要的。

    一个半大孩子,刚死了依靠,又被这么推来搡去,这冰天雪地地跑河边去……

    王嫂子脸色发白,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来,声音都抖了:“阿窈,他、他不会是想不开吧……”

    话音未落,她只觉眼前一花,姜窈已像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掠过,踉踉跄跄地朝着小河的方向冲去,单薄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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