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 宜嫁娶。
季迎几乎是天未亮就被芙蕖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洗漱、更衣、上妆,等一切都拾掇好的时候, 太阳已经高高悬在屋檐上了。
季迎被摆弄了两个时辰, 还此时仍旧昏昏欲睡的,她打着呵欠往外张望了一下, “李玄徵什么时候来?”
芙蕖一边给她带耳坠, 一边笑着说:“娘子睡迷糊了吧,婚礼在晚上,哪里会现在就来。”
“对哦。”季迎恍惚了一下,“今早起得太早,都忘了。”
那还要好久。
按过往规矩,正式婚礼这一天,女子都是不能进食的, 要等嫁到夫家后,与夫君再用第一餐饭。
芙蕖当然也知道这个规矩, 可是见自家小娘子表情不好, 以为她是因为起得太早才不高兴,于是便道:“小娘子,厨房还剩了几块绿豆糕,我拿来给你先垫垫肚子吧。”
其实季迎一点都不饿,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种什么感觉, 明明晚上就是大婚, 她心中却是恍惚比欣喜更多。
那是一种什么都不确定的不安,心里空落落的,似乎亟待有什么确定的东西来填满。
但无论如何,婚礼是在晚上, 现在心里再急也没用,季迎平复了一下,正想听芙蕖的话先吃些东西垫垫,便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往外一看,是胡管家的儿子胡大年。
季家宅子变大了,府里下人也比从前多了不少,但往后宅传信的活儿,仍是落在胡大年的身上。
胡大年也果然是来送信的,“小娘子!世子的迎亲队伍已经从府里出来了!”
虽然李玄徵已经分府独居,但他显国公府世子的身份始终未被皇帝裁撤,因此旁人多还称呼他为世子。
季迎听到这一消息,惊得几乎要站起来,头上已经插好的珠钗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甩到了脸上,有些疼。
而这痛意也让她明白,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李玄徵来接她了。
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一点点填上了东西,季迎慢慢勾起一个笑,点头道:“知道了。”
不过,李玄徵现在的府邸离着季府也是颇有一段距离的,季迎先拾掇好自己,然后去前院拜别季润德,这才又回房间,等着李玄徵来。
大约半个多时辰后,迎亲队伍到了季家门口,此时天色尚未变暗,但季家所在的整条巷子都跟着热闹了起来。
季迎没有兄长,出阁的时候是季润德亲自将他送出门的。
“景澄。”季润德的声音微微发颤,“一定要好好对蓁儿。”
幸亏手上有团扇遮脸,否则季迎听到这话,就要在人前落泪了。
“是,我一定会的。”
她听到李玄徵在对父亲郑重承诺。
走出季府的时候,季迎有些想哭,因为她知道,阿爹一直在背后看着她。
但是季迎没有哭,因为她知道,自己这次走向的,是一片幸福的坦途。
跨鞍、传席,拜天地。
婚前这些礼仪季迎已经背过无数次,但此时亲身经历,仍不免有些紧张。
持扇的手在微微颤抖。
下一刻,忽然有一双大手伸过来,将她握着扇柄的右手握住,然后,他就这样一路牵着她的手,与她并肩走入主院。
按大虞朝的规矩规矩,新婚之夜,郎君要先到前面招待宾客,再回房行合卺之礼。
但今日他们的婚礼原本就比平时早一些,此时季迎坐到主院的榻上,天色还全未见暗色,宾客都没到。
李玄徵将门口侍候的众人尽数挥退,然后亲自端来两瓢合卺酒,将其中一个递给季迎。
季迎搁下掩面的团扇,先是看了一眼酒,又往外看了一眼,有些犹豫地问道:“会不会有些不合规矩。”
李玄徵没忍住笑道:“倒是你来提醒我不合规矩了。”
他轻摇了摇头,将那半个葫芦塞到季迎手里,不甚在意地说:“没事,时辰还早呢,喝完合卺酒,我们还能坐在一起说会儿话。”
季迎喝过酒,用手帕擦了擦嘴,嗔怪道:“还不是你来迎亲太早,干嘛这么早。”
李玄徵也将自己的酒喝完,搁到桌上,然后紧挨着在季迎身侧坐下,一边替她摘下头上的凤冠,一边道:“实在不想让你等太久。”
季迎听到这话,不由得心下一软,凤冠拆下,一头青丝如瀑布般逶迤落下,季迎侧过身子,靠进李玄徵的怀里,“你不知道,这几天其实我一直很害怕。”
李玄徵用力揽着她,问道:“怕什么?”
季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些莫名地不安,总觉得眼前这一切不像是真实的,直到有人来传信,说你来接我了,我才有一阵踏实落地的感觉。”
李玄徵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