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聿珩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茶,他走到她旁边把其中一杯放在石桌上,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姿态和平时不太一样。
“派出所的电话?”
“嗯, 公诉程序启动了,下个月中旬开庭。”
他在她旁边的另一张躺椅上坐下来, 隔着矮桌的距离看着她。
“那你到时候要出庭作证。”
“应该是。”
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带着桂花乌龙的淡淡甜香。
“边聿珩,你以前有没有站在法庭上说过话?”
“没有。”他说, “但如果你需要,我会坐在旁听席上。”
她偏过头看着他,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拂乱了一缕。
“你不怕到时候听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吗?”
“不怕。”他说, “你姐姐的事我都听过了,剩下的只是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而已。”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再去海边,她坐在院子里翻了一会儿那本旧手抄谱,日光从正午的明亮渐渐偏斜成午后的柔和。
边聿珩坐在她旁边处理了一封工作邮件,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的距离,偶尔她会抬起头看一眼远处的海,偶尔他会偏过头看一眼她。
傍晚的时候她去了一趟小镇上的邮局,把一张明信片寄回了北宁的老宅。
明信片上印着渔村港口的照片,她趴在邮局的柜台上写了几行字,字迹因为台面不平而有些歪斜:“爷爷,我在南方看海,这边很暖和,槐树要春天才会开花。”
寄完明信片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小镇的街灯陆续亮起来,在石板路面上投下一团团暖黄色的光圈。
她走回民宿那条巷子的时候看到边聿珩站在巷口的灯下面等她,手里没有拿手机,只是站在那里看向她走过来的方向。
她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出来了?”
“看你去了有一会儿了。”
“寄了一张明信片给爷爷。”她说,“告诉他这边很暖和。”
他伸手把她肩头被海风吹乱的围巾拢了一下,指腹擦过她下颌线边缘的时候带着夜风微微的凉意。
“那走吧,回去吃饭。”
那天晚上吃完饭之后他们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有看,窗外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隔着一层墙和玻璃传进来,低沉而绵长。
迟漾窝在沙发一端翻手机里拍的照片,翻到一张边聿珩站在海边低头看手机的背影照的时候停了下来。
照片里他穿着浅灰色的薄毛衣,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扬起,背景是暮色中灰蓝色的海面和泛着金光的云层。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大概是某天下午他站在那里等她的时候她顺手举起手机拍的。
“你偷拍我?”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她把手机锁屏翻了个面扣在沙发垫上:“没有。”
“我看到那张照片了。”
她偏过头看着他,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脸上那层淡淡的看穿了什么的表情照得分明。
“那你站在海边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能走到我旁边。”
她放下手机从沙发这头挪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过来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现在走到你旁边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他看着她,灯光在他眼底映出两粒细小的暖黄色光点。
“还有一句,你那天问我会不会觉得你的选择都是错的。”
“我说过,不会。因为你的每一个选择,最终都把你带到了这里。”
“那如果我的选择把我带到了悬崖边上呢?”
“那我就站在悬崖边上陪着你。”
她攥着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偏过头靠在他肩头。
窗外的海浪声持续不断地传进来,像是一首没有起始和终点的曲子。
十一月末尾,海风已经开始带上凉意了。
离开渔村的前一天下午,迟漾一个人去了海边的沙滩上。
那天的海面格外平静,波浪在靠近岸边的时候才碎成一层薄薄的白沫,沿着湿漉漉的沙面慢慢退回去。
她站在潮水边缘的位置,光脚踩在湿润的沙子上,感觉到海水漫过脚背时带着微凉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自己在沙面上留下的脚印被新一层的潮水慢慢抚平,像是时间在替她清空那些来时的痕迹。
她站了一会儿之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封姐姐的信,信封边缘已经被她反复打开又折上而变得柔软了。
她蹲下来把信封放在潮水刚好能触及的位置,看着海水漫上来浸湿信封的边角,然后慢慢把它卷进浪里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