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她冒籍行骗,实乃我查案急需线人,才找到她冒任棋待诏之女。”他心念电转,主动揽责,“那屈昌聿甚爱棋道,此女棋艺高超,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以她为切入口,才……”
“嘁,一介女流,能有多高的棋艺?”王中丞嗤笑一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不过是长得有几分姿色,又恰巧通一点手谈之道,才被边陲之人奉为入幕之宾罢了。”
他言语之间鄙夷轻贱之意不减,更是将黄时羽说成……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呢?
风城眼底翻涌着怒火,语气冷硬:“女儿家的名节事关重大,王中丞慎言!”
这时,刘君锡出班问道:“敢问王中丞,供词何时拿到的?众人现在何处?”
“供词自然是近期刚拿到的,众人现在被我请到了汴京,可随时上堂对质。”
刘君锡缓声问:“是否有黄娘子彼时的邻居,章氏母女?”
“自然有,她们……”
刘君锡打断了他的话,冷冷道:“此二人是我皇城司在边陲的关键察子,烦请还她二人自由,尽快送回渭州。”
王中丞的嚣张气焰突然被泼了道冷水,但一想到刘君锡的背景,他实在得罪不起,忙道:“这个自然,刘提举放心。”
刘君锡的贸然出言,无异于横插一刀,黄娘子之事,皇城司察子已经报告给了刘君锡,而他没有上报,或许是证据不足,或许是有其他考量。
总而言之,刘君锡疑似站在了风城那边。
此二人向来不对付,为何在这种情势下为政敌声援?难道是荣国公一脉要倒向革新派?或者只是因为皇城司被卷入,王中丞触到了刘君锡的霉头?
“还有另一封铁证。”王中丞无暇多想,继续道,“这位黄娘子初到渭州时,曾被风承旨当成细作盘问,其管家一度下狱,是也不是?”
“不错,正是确认其身份无疑,才启用为棋子的。”风城咬牙驳斥。
“哈哈哈,身份无疑?老夫说你年轻燥进、疏于谋划,可没说错啊。”王中丞讥笑两声,“这位黄娘子去州狱领人的文书上,签的字你可看过?”
风城觉得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僵住了,短暂的寂静里,鸡皮疙瘩一层层地从皮肤上炸起来。
一股寒意像蛇一样,从脊椎骨向上爬,惊愕和恐惧的凉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王中丞看着他微变的神情,乘胜追击道:“这可不是我大宋的文字,她身份存疑确凿无疑!”
签字画押的文书,实在无法抵赖。
风城喉间发紧,暗自吸了一口气,竭力稳住声线:“我确实疏忽了,可否容我一观?”
王中丞下巴微抬,倨傲地将信笺递过去。
风城展开扫了一眼,平静辩解道:“但这既不是西夏的党项文,或是辽国的契丹文,只是减了些笔画,许是在练草书也未可知。”
王中丞怪笑一声。
风城五内如焚,面向官家,急促开口:“屈昌聿之案,通敌叛国之举俱已查实,王中丞再掀旧案,不知意欲何为?”
王中丞不紧不慢道:“风承旨将这位身份存疑的黄娘子从渭州带到汴京,听闻前些日子,还接到家中居住了不少时日?”
“不错,黄娘子棋艺高超,所著《弈理新编》《棋势新解》在坊间颇有名气,我是欣赏其才华,邀她过府手谈。”
官家赵祯正端坐于御座之上,身披赭黄长袍,腰系镶玉红带,正垂眸看着殿上的一切,听到风城说的这两本书时,眸光微动。
“他人代笔,博取虚名罢了。”王中丞不以为意,对官家严肃道,“臣请将其速速下狱,查明真相,以免敌国细作渗入我朝权贵之间,而其不自知!”
“准了。”官家面无表情,“但不可刑讯逼供,以免冤假错案。”
“臣遵旨。”王中丞躬身道。
“陛下!”风城急得前行一步,拱手在胸前。
官家稳坐钓鱼台,对风城道:“诸邦贺正旦使团即将抵京,风爱卿权鸿胪寺少卿,协同枢密院礼房和国信司办理相关事宜,不可有误。”
风城只能肃然道:“臣领旨。”
“今日就到这里。”
官家挥袖离去,众臣鱼贯退下。
风城内心急得雷声震天,对王中丞道:“不可刑讯逼供,王中丞别忘了官家之言。”
“自然。”王中丞轻笑一声,“但狱中不上刑,也是有其他法子的。”
风城目眦欲裂盯着王中丞离去。
玉瘦香浓,檀深雪散。
樊楼前的暖意与笑语尚不及散去,便被一阵冰冷的脚步声踏破。
黄时羽正在樊楼的擂台前喝水,忽然一队衙役前来,为首的红脸汉子,浮现出一抹瘆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