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惯会以瓦量金,以蠡测海。”黄时羽对他装腔作势的言行很是不屑,嗤之以鼻地白了一眼,反呛道,“金殿之上,鸦啼终归是鸦啼,学不来凤鸣九天的气象。”
史跃山神色微变,牙关咬了咬似乎想要动怒,但很快无所谓道:“你也就这片刻逞能了。”
殿内诸人有意无意皆关注着这边的动静,低声议论如蚊蚋嗡鸣。
若论其他,黄时羽断不敢提前开香槟,但只比下棋,她实在不知道该怕什么。
虽是生死存亡之际,亦是扬名立万之时,她自觉没必要太谦虚,那些人注定是手下败将。
都说志吞山海,言当似空谷,但都被人踩到脸上来了,她才不能忍气吞声。
黄时羽气定神闲,飒爽道:“机会难逢易失,功名每起微时,片刻,亦能叩问天命。”
她话音落地,殿内骤然静了一静,随即响起几缕窃窃的嗤笑。
殿内众人皆暗自腹诽,这女子真是狂妄自大,好大的口气!
风城深深凝望着黄时羽,生死之际,谈笑自若,眉宇之间竟有一股英豪之气,使人凛然生畏,不敢轻侮。
他唇角微微勾起,眼神黏在她身上似的,再移不开。
史跃山没再说话,不过脸上悄然敛去轻慢之色。
殿内一名青袍客和一名黄眉翁并肩而来,寒暄道:“这位便是黄娘子吧,志气可嘉。”
黄眉翁目光锐利,上下打量她;青袍客则抱着手臂,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黄时羽淡淡道:“好说好说。”
两人正待说些什么,忽闻殿后钟磬一响,官家升座,众人躬身行礼。
官家于御座之上,两手抚膝端坐,朝身旁内侍问道:“开始吧。”
内侍朗声道:“辽夏十位棋手,抽签与黄时羽一一对弈。座子制、数子法定胜负。”
说着一拍手,小内侍们抬来一套桌案、一方棋枰,置于大殿正中。
黄时羽俯身开口:“民女有一请求,望陛下恩准。”
官家赵祯淡然道:“且说来听听。”
“不必抽签一对一浪费时间,民女可同时对弈十人。”
众人闻言,满堂愕然!
赵祯神色稍顿,问道:“你要多面打?”
“不错,唯求座子制改空枰开局,白贴三子或四子皆可。”
“你可想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民女想好了。”
赵祯看了风城一眼,随即大手一摆:“准了。”
史跃山眼皮微跳,起身正欲反对:“陛下……”
黄眉翁阻止道:“耶律正使,这位小娘子要同时一打十,不过提这小小要求,又有何妨?难道你觉得我会输?”
史跃山被自己人拦住,没法发作,只得悻悻落座。
“就算萧兄失手,我也绝不会的。”黄眉翁身侧的青袍客又倨傲道,“我们西夏棋手对空枰开局,亦有研究。”
辽夏棋手中水平最高的两位都发话了,其余人自然没有异议。
更何况他们根本不相信,区区小娘子能一打十,这么厉害怎么还没成为棋待诏呢?
这分明是宋人病急乱投医,今日的笑话,他们看定了!
赵祯肃声道:“那便开始吧。”
殿内十张棋枰围成一圈,辽夏十名棋手各自坐于桌前,黄时羽立于其中,像一名武林高手,被众人围在阵内。
斗志在郁积,热血在澎湃。
殿内落针可闻,棋子起落,铮然玉响。
众人屏息翘首,居中的黄时羽岿然如山、坚韧似竹,她沿着内圈行走,每走到一张棋盘前,几乎只停留三到五息,看一眼棋局便迅速落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下一张棋盘。
四周的棋手们姿态迥异,有的托腮长考,有的焦急等待她来落子,现场安静之极,紧张的压力感弥漫四周。
风城久久注视着黄时羽,须臾之间,一个人的思绪做出那般幽深复杂的计算,波澜不惊的面容下,早已伏着凛冽的杀意,哪怕只闻一声轻咳,也能使人心悸。
殿外暖阳和煦,倏忽间,天色却骤然晦暗,日头惨淡无光。
一群寒鸦盘旋不去,阵阵鸦鸣摄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三劫循环
乱云低垂, 寒风中急雪翻腾回舞。
樊楼门前的擂台至今没拆,高雪青在门口不时张望,现在都没有人来报信, 这也许是个好消息。
一辆马车突然停住, 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掀开帘子,露出手腕处织金绣花的昂贵衣料, 袖口微滑,露出半截藕臂,姿态慵懒而矜贵。
手的主人露出面容, 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满眼的鄙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