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有啊。”李彦东连续夹了两片面片, 都从筷箸间滑落, 他随即叹了口气, 苦笑道,“很明显吗?”
“是啊,”黄时羽粲然一笑,“李叔你对我还没信心吗?”
“自然有!”李彦东脱口而出,又不免忐忑,“只是一对十, 连续车轮战下来,我担心你体能跟不上啊。”
即使是快棋赛,一盘按一个小时算,一轮下来,也要十个小时。
全程高强度的神经消耗、大脑要极致运转,这个过程十分耗能,在关键劫争、胜负手决策时,心率飙升至一百四五十都是寻常事。
李彦东记得职业赛事直播的心率监测数据,韩国某九段棋手瞬时心率达到二百多,把观众都吓坏了。
国内棋迷印象最深、最经典的还是早年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聂棋圣手持氧气对局的画面,彼时他因大脑耗氧过度、体力透支,必须依靠吸氧维持状态。
棋手对弈之时,长时间处于高强度应激状态,实属常态。
因此在对局的后半段,如果黄时羽体能跟不上,那么算力崩盘将不可避免。
围棋从来不是悠闲喝茶、随手落子的娱乐,而是以静坐为外衣、以全身机能为支撑的顶级竞技。
“山人自有妙计。”黄时羽冲李彦东眨了眨眼,将碗中的汤一饮而尽,打包了几块糕饼揣在怀里,从容道,“我吃完了,走啦。”
“雪青说今晚为你在樊楼庆功,”李彦东站起来送别,“你一定要回来。”
“放心吧李叔,风云际会之日,亦是鸿鹄一飞冲天、响彻行云之时。”黄时羽眉梢扬起,眼眸清亮,“今夜归来,我绝非吴下阿蒙。”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
黄时羽打开大门,正准备去街头喊辆马车,却见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风城立在车旁,肩头落满雪花,正在凛凛寒风中等着她。
黄时羽拉紧衣领,风城一脚深一脚浅地奋力向她走过去,两人对视了好久,还是风城先开口:“走吧。”
两人一路无话,不多时来到东华门外,只见近处高楼重重叠叠,金瓦耀雪,巍峨宏伟如天上宫阙。
之前在樊楼上远眺禁中,如今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身临其境,仿佛尽是因缘际会的宿命。
风城扶她下车,又取出一件鹤氅,轻轻披在她身上。
步入宫城,只见宫道两侧,乔松翠柏,静窈萦深。
黄时羽边走边问:“我们去哪儿?”
风城解释道:“原本定的是崇政殿,但各国使臣太多,各路勋贵也想观战,便改到了大庆殿。”
迎面走来一位内侍,见到风城道:“官家口谕。”
风城正要下拜,内侍将其扶起,含笑转达慰问:“风爱卿近日多有劳顿,今日无论输赢,皆有赏赐到府。”
这句慰问,反而让两人心情沉重。
宣读完口谕,内侍便走了。
风城仰天望了望飞扬的雪花,低头从怀中小盒子里取出一枚镶着翠玉的指环,将黄时羽的右手执起,单膝下跪,颤抖着双手递上戒指。
黄时羽愣怔了一会儿,伸手去将人拉起来:“你快起来,这里是皇宫,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呢。”
风城倔强不肯起,将黄时羽的手拉过来,冰凉的唇瓣吻在她的手指上,珍重而虔诚,开口的热气喷在黄时羽的掌心:“临到头我忽然害怕了,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万一……”
“世路翻覆,最验人情。”黄时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垂眸泰然道,“你赌上前途和性命才得来的这个机会……”
“不,我并非挟恩图报,”风城有些哽咽,“若是今天出了意外,我便随你而去;若是没有意外,你飞黄腾达,想相看旁人,我也绝无怨言,只求你收下指环,我此生无憾。”
“戒指不错,我很喜欢,”黄时羽怔忡半霎,漾开一抹浅笑,从风城手中拿过那枚戒指,套在自己无名指上。
她抬起手,迎着雪光看了看,轻声道:“这下真套牢我了。”
“走吧。”风城这才起身,胸口起伏了几下,勉强压住翻涌的情绪,执起她的手,继续前行。
大庆殿已在眼前,殿门洞开,暖香混着炭火气涌出,与外头的寒峭截然两样。
殿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棋手、使臣、勋戚……端坐在桌案之后,远远望去,乌泱泱一片。
黄时羽衣裘披氅,濯如春日柳,肃若松下风,涉雪而来,恍若神妃仙子。
两人步入殿中,黄时羽在满殿陌生面孔里,一眼看到了史跃山,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岂料史跃山起身过来,扬了扬下巴傲然开口:“这位就是黄娘子吧?”
“史官人,别来无恙。”黄时羽盯着他,也不行礼,只悠然道,“故人相逢,可惜无酒。”
“黄娘子认错人了,我姓耶律,”史跃山冷笑一声,语气冷冽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