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城正要开口再说什么,一个青年从门外跨步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口供,朝风城躬身行了一礼:“少卿,书铺那个伙计全都招了。”
他将口供双手奉上,语气沉静而干练:“书铺走私的站点和资金流向的暗账已经梳理清楚,是否需要立刻拿人?”
风城接过口供,快速扫了一遍,他正要开口部署,窗外骤然传来一声尖厉的啸音,撕破了沉闷的空气,尖锐得让桂树上的麻雀哗然惊飞。
风城脸色骤变,猛地冲出屋子,周绪和那位青年也纷纷抬头,循着声音望向天穹。
一朵绚丽的烟花在州衙方向的上空绽开,白日焰火,本不该如此绚丽,可它偏偏在灰白的天空中留下了刺目的光痕,如血如霞,惊心动魄。
无数火星四散坠落,风城的心跟着陡然沉了下去,黄时羽出事了,这意味着他们的行动不知道哪一个环节出了纰漏,屈昌聿比他预料得更早动手。
他来不及细想其中关节,厉声喝道:“相关人等,一律逮捕,不得漏网。周绪,备马!”
周绪没有丝毫迟疑,转身飞奔而出。
风城快步走出院门,翻身跨上骏马,一抖缰绳,马蹄踏碎了满地黄叶,带着一骑烟尘向经略使衙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衣袍猎猎翻飞。
黄时羽被逼到放出信号弹,说明情况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这意味着屈昌聿可能已经撕破了脸。
当务之急,必须赶在屈昌聿销毁证据或调动衙役反扑之前控制住局面。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冷静。
本朝调兵手续繁琐,他带来的人手抓细作尚可,但若屈昌聿调动州衙的衙役负隅顽抗,那他的人根本不够看。
调动兵马是万万来不及了,好在还有一条路,那就是拿到经略使的授权,调动渭州巡检,才有可能压制住屈昌聿。
风城一路策马疾行,在经略司门前一个急停,前蹄扬起又重重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风城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台阶,门口两个守卫认出了他,只来得及躬身行礼,人已经穿过前堂转进了内厅。
王经略正在批阅文书,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风城,面上浮起一丝客气的笑意:“风少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请坐。”
“事急,不叙礼了。”风城没落座,他在经略使面前站定,开门见山道:“王经略,我需要你授权调动渭州巡检。”
王经略一愣,面露惊疑之色:“这是何意?屈知州是节制他们的直接上官,风少卿要调人,不如先去知州府上。”
“要抓的就是屈知州。”
室内一瞬静得落针可闻。
“已经确认屈昌聿是里通北虏的细作。”风城一字一顿,目光如刀,“事干机速边防,来不及走正常流程了,请经略使配合便宜裁断。”
“一州知州通敌,这可是泼天的大事。”王经略神色肃穆。
“所以我才亲自来。”风城踏前一步。
王经略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由惊愕而犹疑,终化作眼底一丝沉沉的揣度,他声音压低:“风少卿在此地滞留多日,就是为这件事?”
“是……”他指了指上面,“官家密使?”
风城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如一潭静水,深不见底。
王经略的目光在风城年轻的脸上停了几息,在那双眼眸的凝睇中,败下阵来。
他当然知道这位的身份,年纪轻轻便已在枢密院担任承旨的要职,此番以鸿胪寺少卿的身份出使西夏,显然是简在帝心的宠臣,且一路在边境逗留月余而不返京,若说没有天子的密旨,谁敢信?
思及此处,王经略站起身来,神色肃然:“我这就陪你走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疾步走出屋子,绕过影壁穿过前院,快到大门的时候,另一个步履如飞的身影闯进来。
那人走得又急又快,与风城几乎迎面撞上,两人同时刹住脚步。
“风少卿?”卞通判额角沁着细汗,显然是赶了一段急路。
他眉宇间异常冷峻,见到风城和经略使微微一怔,连忙拱手:“二位这是?”
“去调巡检。“王经略顿了顿,“卞通判这是?”
“你们也要调巡检?”卞通判眉头一皱,眼神在风城和经略使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风城敏锐地抓住那个字,回头道:“也?”
卞通判正色道:“我查到了辽国细作的线索,那人在渭州城里,潜伏多年。今日线人来报,他们有撤离的迹象,刻不容缓,我需要巡检配合堵截抓捕。”
经略使神色一凛,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也要抓屈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