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暗自揣度,她大概起自微末乡野,但这一身傲视天下的棋艺,总该有个授业的师父吧?可没头没尾的查一个人,实在无从下手。
风城正出神间,忽然手背一凉。
黄时羽伸手拍了一下他手背:“别神游天外了,城内的盐商有动静吗?”
风城收回飘远的思绪,很快移开目光,缓缓收回手,手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有两三个行迹异常,但暂时没抓到实证。不过照目前的形势看,这几天应该就会有行动了。”
“好,尽快吧。”黄时羽点点头,又想了想似乎没什么要问的了,于是下逐客令,“我要就寝了。”
风城闻言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衣袍边缘拂过门框,却在踏出一步后顿住了。他转身退回来,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长短的细管放在桌上。
“枢密院新制的信号弹,万一屈昌聿提前卸磨杀驴,你就向空中放出此物,我看到会立刻来救你。”
黄时羽拿起来端详,细管通体漆黑,一头封着蜡,另一头拴着一根短引线,做工很是精良。
“好,我会随身带着。”
风城不再多言,转身走入夜色中,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墙外。
黄时羽关好门,回到桌边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信号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这位风少卿怎么回事?
跟喜欢上自己了似的。
她将两人从初见以来的相处颠来倒去回想了一遍,好像确实有点这个倾向,她低头看着掌心的信号弹,如果好感是真的……
黄时羽正发愁自己这个钓鱼执法的污点证人,事后如何脱罪。他虽然给了口头承诺,但毕竟无亲无故,她虽有七分信他,却不敢拿性命去赌那三分变数。
可如果能拿捏住他的感情,就不一样了。
情之一字,最是蚀骨销魂,也最易蒙蔽人心。人若在清醒时,万事皆可权衡利弊;可一旦情意上头、为情所困,便会步步退让。
于情意上寻得一线把握,那便多了一分活命的筹码。
下次他来,得试他一试。
案上那一点烛火,恰在此时爆了个灯花,啪地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史府主屋内灯烛辉煌,窗纸上映出两道身影,一坐一立,对峙般凝滞。
史跃山坐在书案后,面色沉郁,如罩寒霜,他面前站着一个灰衣人,垂首躬身,大气也不敢出。
“你是说,”史跃山声音带着一股刀锋般的冷意,“姓卞的查到了我们的锦帛铺?”
“是。”灰衣人垂首站在下面,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下去,“这两日铺子外多了两个暗哨,举手投足间带着习武之人的利落,店铺进出的口子都被盯住了。咱们的人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在店内交接情报。属下的意思是,要不要暂时停掉锦帛铺那条线,全体静默一段时间?”
史跃山闭上眼,沉默了片刻。
他在渭州经营了十数年,从一个不起眼的商贩,一步步做到城中首富,结交官绅、笼络商贾、资助棋势大会,所有能积攒名声的事他都做了。锦帛铺只是其中一条线,却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它是连接着从渭州到夏州整个走私网络的关键枢纽。
如今,这条线被盯上了。
“准备撤离吧。”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灰衣人猛地抬头,脸上是掩不住的惊愕:“主子,咱们潜伏这么多年,一旦撤出渭州,这十多年的根基就全毁了!”
“这些我当然知道,但他既然已经监视了锦帛铺,说明距离查到咱们、拿到实证只是迟早的事。铺子外如今有两双眼睛,再过些时日就会变成四双、八双,到那时我们就是笼中困兽,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顿了顿,嘱咐道:“找两个等级最低的,制造向南逃窜的假象,掩护我们撤离。东西能带的都带上,带不上的就地销毁,这三日之内,必须全部处理干净,你亲自去办。”
灰衣人喉头滚了滚,终究没能再说出什么话来:“属下遵命。”
他转身要走,史跃山补充道:“对了,我记得皇商队这段时间会过境,你去信一封,看看脚程上是否来得及带咱们一起走。”
灰衣人顿首:“属下这就去办。”
脚步声远去,史跃山独自坐在灯下,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雪夜,那时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带着密令和满腹的雄心,踏上了这片敌国的土地。
他以为用不了几年就能完成任务荣归故里,没想到一待就是这么多年。年轻人逐渐长出了少许的白发,异乡人把敌人的土地变成自己的第二故乡。
但他终究不属于这里,现在,该走了。
过了两日,黄时羽将城东和城南的香药铺逛了个遍。
屈昌聿给的交子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她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