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风城的思路往下推演,语速渐快:“我逐利又缺钱,家藏颇丰,在渭州急需建立自己的人脉和经济基础。他呢?正好短时间内急需筹措一大笔资金。”
“瓷器丝绸太大太显眼。”风城接过话头,“储藏需要很大的货栈,容易暴露,所以书籍和香料是最好的选择。”
黄时羽点头,眉头却仍未舒展:“以治病为由,重金求购牛黄,引诱他来接触。”
风城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不错。”
黄时羽沉思片刻,忽然问:“会不会太刻意了?他那边刚出事,我这么合适的人就出现了,他不会怀疑吗?”
风城声音渐渐压低:“他怀疑的话……”
一番话说完,他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黄时羽落子。
黄时羽越听越心惊,棋子捏在指间,反复摩挲,迟迟落不下来,她犹豫再三,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你确定能保我事后无恙?”
“我尽全力。”风城注视着她,语气郑重。
黄时羽与他对视片刻,终于移开目光,手中的棋子落下。
啪。
风城低头看向棋盘,微微一愣。
右上角,黑白交错之间,形成了围棋中的经典手筋——相思断。
名为断,实为连,这一手棋断上去之后,看似将两块棋分开,实则暗藏联络,且无论对方如何应接,都无法摆脱被吃的命运。
藕断丝连,缠绵不绝,故名相思断。
风城盯着那手棋看了好几息。
“好棋。”他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意涌进来,吹得桌上烛火剧烈摇晃。
“明日就开始吧。”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夜色的清冷,“时间不多了。”
次日,星残月隐,晨光未透。
渭州城的清晨寒意渐浓,街巷间弥漫着薄薄的雾气,温凌玉正在厨房做早饭。
黄时羽起了个大早,穿好衣裳,往东厢房走去。
她叩了叩门,里面传来李彦东的声音:“请进。”
黄时羽推门而入,李彦东已经穿戴整齐,见她进来,调侃道:“小羽,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李叔,我有事跟你说。”黄时羽掩上门,压低声音。
李彦东见她神色凝重,心中一凛,连忙坐下。
黄时羽将昨夜风城的话,以及计划的来龙去脉,拣能说的部分说了一遍。
李彦东听完,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太冒险了。”他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强龙不压地头蛇,在渭州跟知州对着干,不可能有好果子吃的。”
“我知道。”黄时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但他手里捏着我们假身份的把柄,还监视了我们,拿到了我的手稿,我们前后都没有退路。”
李彦东沉默了,深深叹了口气。
黄时羽说完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略略皱眉道:“李叔你装病的事别和小玉说。”
李彦东略带疑惑。
“不是不信任他,”黄时羽顿了顿,想了一会儿解释道,“只是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我明白。”李彦东问,“那我开始装病了?”
“嗯。”黄时羽应了一声,“我出去找跟你搭戏的郎中来。”
秋阳高照,在风城暗中的推波助澜之下,不出半日,渭州城上上下下皆知黄时羽的忠仆得了急症,急需牛黄救命。
消息传得飞快,到了下午,已有不少人登门探望。
与她交好的士绅朋友纷纷送来礼物,大多是些补品药材。朱学正送了一根老山参,卞衙内送了一包鹿茸,杜娘子送了几斤红枣和枸杞,阿莹送来了一罐她娘腌的姜糖。
黄时羽一一谢过,将东西整理好,又把礼单拢起来,准备放在一旁。
可当她拿起知州府送来的礼单时,手忽然顿住了。
那张纸上列着八种常见且廉价的药材,以屈知州的身份,若真是关心她的处境,不该只送这些寻常之物;若不是关心,又何必派人来送?
她盯着那张礼单,心跳忽然加快,如果将每味药材的名字掐头去尾,谐音连起来,赫然是一句话:
牛(牛)蒡、黄(黄)连、鳖甲(价)、高(高)八爪、羊乳(汝)、远(愿)志、钩(购)藤、芣(否)苢。
牛黄价高,汝愿购否?
黄时羽的手发颤,这张礼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上上下下来回审度,企图从中找出第二种意思来推翻这个结果。
但很可惜,她失败了。
屈知州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有能力弄到牛黄,但需要她自愿购买。
而自愿购买的代价,恐怕不只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