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表现得沉稳,但内心浮躁;有人看起来温和,其实极度好胜;有人嘴上佛系淡泊,心里却充满控制欲;有人标榜理性,却情绪化到极致。
在生活中,这些都可以被掩饰。但在围棋里,几乎无法隐藏,落子那一刻,真实的自我就出现了。
风城听不甚解、云里雾里:“所以你的判断是?”
黄时羽犹疑了一会儿,最终道:“屈知州。”
“为什么?”
“棋品如人品。两人下棋都很老辣,卞通判攻防比较大开大合,输赢看得开,即使局面不利,投子认负也干脆利落,棋品没得说。”黄时羽回忆着与两人对弈时的细节,“但屈知州不同,他的杀招偶有阴险沉郁的感觉,即使看到败局已定,也会殊死一搏,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认输,导致棋谱会比较难堪,棋品不好说。”
她望向风城:“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典型。”
“不到黄河心不死?”风城重复了一遍。
黄时羽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嘴,赶忙改口:“就是不到乌江不回头。”
风城嘴角微微上扬:“乌江?西楚霸王自刎之处,倒有点悲壮感。”
黄时羽一阵无语,这位少卿的关注点总是如此清奇。她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书商再来,我怎么说?”
“拖。”风城言简意赅。
“知道了,不过最多拖个三五日,再长就要引起怀疑了,你要尽快。”黄时羽点点头,想到什么似的,又问:“之前,出过情报泄露的事吗?”
风城没有立刻回答,他踱到桌案前,捻起一枚棋子,在指尖轻轻转动。烛光下,那枚白子泛着温润的光泽,映得他眼眸愈发幽深。
“四十多年前,辽国与高丽大战之际,有高层泄密大宋不会趁机出兵攻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言的沉重感,“这条关键情报,让辽国下定决心,调动原本用于防范我朝的燕云铁骑,投入高丽战场。”
他顿了顿,接着说:“辽军长驱直入,一举攻陷高丽国都,迫使高丽改奉辽国年号,切断与宋朝的公开外交关系。这件事,被视为大宋开国以来外交上的最大失败。”
黄时羽心下一沉,她虽不精通历史,却也知澶渊之盟后宋辽百年和平来之不易,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般暗流汹涌。
她轻声问:“后来抓到细作是谁了吗?”
风城摇了摇头:“没有。那个人藏得很深,直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谁。”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秋风呜咽。
他见她呆呆地听着,又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小院,叹了口气:“五代乱后,我朝太祖皇帝对西夏羁縻怀柔,数十年间相安无事。却也纵容他北附契丹,南击吐蕃,在宋、辽之间故意摇摆,渔利颇丰,坐收实惠,至今坐拥西北数州之地。”
他转过身,将棋子丢入棋盒,目光落在黄时羽脸上:“我在西夏遍访其风俗民情、军政商学。据我之见,西夏虽民风彪悍好战,国计民生却离不开中原物产。且西夏国内民情复杂,连年战争导致了经济困境,百姓厌战情绪高涨,我朝虽军事上接连三败,但在接下来的和谈中,未必没有主动权。”
黄时羽接话道:“谍报是相互的,西夏也可能通过谍报,知晓我朝在军事上的压力以及主和派的声音。”
风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所以我们要联手,将西夏谍网揭个底朝天。”
风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黄时羽隐隐有些热血沸腾。
她并非不怕死,反而相当惜命。但当马革裹尸、精忠报国的崇高意象,一下子落地到可执行的抓间谍上时,那种虚幻的豪情突然变得具体而真实。
她穿越以来,每个清晨都期盼着这只是黄粱一梦,期盼着醒来后还在凌空塔下,还在那个有wifi、有空调、有父母在身边的现代世界。可一个多月的古代生活,渐渐消磨了这份希冀。她对家人的思念、对那个熟悉世界的怀念,不知不觉间移情到了这个时代的人和物上。
她不知道是现代的爱国教育做得太好,还是千百年来的民族牵绊刻在骨血里。总之,她对大宋是很有归属感的。
以至于风城的宏大叙事,一下子让她涌起一腔热血来。
她走到门口,往黝黑的苍穹望了一眼,冷风灌入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大脑也逐渐冷静下来。
自己升斗小民,能影响朝局吗?在其位才谋其政。
正所谓可怜白骨攒孤冢,尽为将军觅战功,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当了别人的垫脚石。
她转过身,语气冷了几分:“你还不走?”
风城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变脸如此之快:“耽误你看话本了?”
“我要睡了。”
风城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