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敛了笑意,忽然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四殿下年纪尚小,又刚进宫不久。无缘无故遭此横祸,险些丢了性命,真叫人看着心疼。”
穆卿云动作一顿,喉头痉挛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压下胃里的翻涌。
“是啊,看到他受苦,臣妾心里也不好受。不过好在皇上明察秋毫,已经查明真相为他主持公道。相信这次可以杀一儆百,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再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皇后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摸着肚子道:“希望四殿下能早日痊愈,皇上的孩子就是本宫的孩子,无论是谁受了罪,本宫都会心疼的。”
腥腻的蟹黄酥沉甸甸落进胃里,混着冰凉的茶水翻涌不止,胃像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下,绞痛从腹部蔓延到后背。
看着穆卿云脸色阵阵发白,皇后挑了挑眉,关切道:“穆小姐怎么不吃了?莫非是嫌弃本宫这里的东西不合口味?”
穆卿云掌心抵着胃部,深深按压下去,强撑道:“娘娘说笑了,只是臣妾近日脾胃有些不适,无福消受罢了。”
皇后笑了笑,偏过头刚想对身边的宫女说些什么,穆卿云忽然打断道:“臣妾好像闻到了一股异香,可是娘娘身上的香囊?”
其实这股香味很浓,只是被风吹得散了许多,再加上穆卿云嗅觉总是时好时坏,所以这会儿才发现。
皇后挑眉,拿起腰侧的香囊闻了闻,“本宫先前害喜,孕吐不止,这是皇上赏赐给本宫的安神香囊,说是能缓解孕吐,安神定气。”
“皇上待娘娘真好。”
穆卿云点头附和,忽然又说,“不过臣妾闻着,这里面像是有芫花的味道,不知是不是臣妾闻错了?”
皇后怔了怔:“怎么?”
“芫花单用确实有安神之效,但若是与甘草同用,恐怕有伤胎的风险。”
皇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穆卿云淡淡一笑,“不过这香囊既然是皇上送的,想必太医早已权衡过剂量,不会有什么大碍。臣妾只是多嘴提醒一句罢了,娘娘不必往心里去。”
皇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抽了抽,脸上的体面差点就要维持不住。
“本宫知道了,多谢穆小姐提醒。”
宫门外,秦砚在马车前来回踱步。
眼看着天都快黑了,穆卿云已经进去快两个时辰,却迟迟不见出来,他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要出事。
终于,暮色四合的时候,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宫门里走了出来。
穆卿云脚步虚浮,手掌还是死死抵着胃部,腹中的绞痛让她有些直不起腰,知微扶着她的手臂,满脸焦急。
秦砚连忙迎过去,扶住穆卿云的肩膀,“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知微刚想开口,穆卿云却微微摇头:“去马车上再说吧。”
秦砚握住她的手,发现她身上冷得像冰。
两人扶着穆卿云登上马车,知微连忙从箱笼里拿出厚实的裘衣披在穆卿云身上。
“不是去坤宁宫吃饭吗?怎么冻成这样?”
秦砚话音刚落,穆卿云忽然弯下腰,捂着嘴巴干呕了一声。
“时雨!”
知微连忙拿来痰盂,油腻的腥味和冰凉的茶水在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比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穆卿云忍不住痉挛,痛得浑身发抖,出了满背的冷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秦砚大惊失色,紧紧搂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微急得眼眶发红,这才忿忿不平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这么冷的天,那皇后还把宴席设在瞭望台上,她自个儿倒是裹得严严实实,捧着汤婆子,还有宫女挡着风,把我们小姐冻得手脚冰凉!她摆明了就是故意的!明知道我们小姐身子不好,还故意逼她吃凉透的茶点、喝凉茶,害得她这么难受!”
未消化的东西连同胆汁一起吐了个干净,穆卿云彻底失了力气,软软倒在秦砚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砚眼底满是滔天怒火,咬着牙:“这皇后竟然如此歹毒,简直欺人太甚!”
穆卿云虚弱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气声道:“回去吧。”
秦砚压抑着眼底的怒火,扶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怀里,低声吩咐车夫启程回府。
坤宁宫里,寝殿内不断传来瓷器的碎裂声。
皇后双目赤红,站在一片狼藉里,“……还有吗?”
一旁的宫女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道:“回禀娘娘,没有了,咱们宫里所有带甘草的东西全都在这儿了……”
皇后举起手里的香囊,发出一阵悲怆的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皇上明知道她孕中脾胃虚弱,无论是日常饮用的汤药还是膳食点心里面都特意添了甘草,却还偏偏在送她的香囊里放了芫花……
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