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卿云怔了怔:“子钰尚且年幼,什么都不懂,臣女恳求陛下,莫要牵连无辜之人。”
皇帝嗤笑一声:“时雨,在你眼里,朕就是那不分忠奸,滥杀无辜之人?”
“臣女不敢。只是父亲一生清廉,多年来夙兴夜寐,从无二心,即便此次确有失察之过,臣女愿意拿出相府所有家产,以弥补江淮百姓之损失,只求陛下饶父亲一命!”
皇帝神色微动,却仍旧没有松口。
“罚没家产弥补损失是应该的,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丞相此次必须受到惩处,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朕准备将丞相革职流放,以儆效尤。”
“陛下……”
穆卿云打了个冷颤,心底一片悲凉。父亲年事已高,身子本就不好,怎么可能受得住那流放之苦?
皇帝此举,跟直接杀了他又有什么分别?
“陛下……”
穆卿云挣扎着撑起身子,孤注一掷道,“您可知江淮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绝非只凭父亲一人失察所致!您偏听太傅等人的谗言,对地方官吏的贪腐视而不见,对粮库管控的疏漏置之不理,任由奸人钻了空子,中饱私囊!”
“您口口声声说心系苍生,可您的不作为、不警醒,才是害死那些百姓的根源!”
“臣女恳请陛下,放下帝王的身段和傲慢,彻查粮荒真相,严惩奸佞之徒,安抚江淮百姓,不要再让无辜之人蒙冤、让苍生受苦!这才是陛下身为天子该做的事!”
“放肆!”
皇帝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拍案而起,一把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穆卿云下意识闭上眼睛,飞溅的瓷片划过她的额角,温热的鲜血立刻顺着眉骨淌了下来。
“穆卿云!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朕面前口出狂言,妄议朝政?!”
穆卿云身子晃了晃,鲜血沿着她的侧脸滑落,一滴滴砸在膝前的砖面上,
“臣女虽是女子,但也知道宁守正道以死,不趋媚势求生的道理。”
她挺直一身凌云傲骨,平静地看着上位的皇帝。
“为官者当以百姓为先,为君者更当以社稷为重,这些年来,臣女亦是这般教诲子钰的。”
昔日她还是那个体弱多病但却聪慧过人的闺中少女,这些年,皇帝也算看着她一步步长成现在的模样。
如今竟被她一个小辈驳得哑口无言,既难堪又愠怒,却偏偏无从辩驳。
“你……”
正在气氛僵持不下之时,内侍太监又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禀报。
“皇上……翰林院学士秦砚,在殿外求见。”
秦砚垂首站在殿外,看着地上水洼里自己的倒影。
但愿他没有来迟,但愿皇上肯召见他,但愿穆卿云没事……
他一边在心底祈祷着,一边又飞速筹划着,若是此刻见不到皇上,他又该如何闯宫进谏,力保她周全。
好在没过多久,内侍太监就小跑着过来:“秦大人,皇上请您进去。”
“多谢公公。”
秦砚长舒口气,稳步拾阶而上。
刚踏过御书房的门槛,秦砚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穆卿云。
她端端正正跪在御案前,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苍白的侧脸。
“微臣秦砚,参见皇上。”
秦砚走上前,在穆卿云侧后方跪下。
皇帝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一手负于身后,一手伸手按着额头。
“秦砚,你来干什么?也是要为穆相求情的吗?”
秦砚垂眸叩首,沉声道:“启禀陛下,军粮误调,致常平仓空,民生艰难。然则,江淮漕运总督,正是太傅的门生。据臣在幽州所知,漕运一项,历年损耗皆有定规,但今年江淮漕粮损耗报备,却比往年高出三成。这多出的损耗,与常平仓被调走的粮食数目,似乎……颇有可对照之处。”
一言既出,满室寂静,皇帝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你的意思是,此事并非无心之失,而是有人暗中操作,蓄意构陷?”
“微臣不敢妄议重臣。”
秦砚不卑不亢道,“微臣只是觉得,此案疑点太多。那份调粮文书,从户部到兵部到中书省,沿途经过多少人的手,为何偏偏只有丞相一人失察?那些密信,说是从边关截获的,可送信的人是谁,经手的人是谁,为何不曾备案?江淮常平仓的守吏,为何在案发后立刻‘畏罪自尽’?一个守吏,若真有罪,审都没审就死,岂不是也太心急了些?”
他在这番话的时候,穆卿云始终低着头,沉默地听着,心里百味杂陈。
秦砚说到这里,顿了顿,抬头看着皇帝。
“陛下,臣不是要为丞相开脱。不过眼下此案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