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逆子……”
虞承业怒火攻心,抬手要上前去打他,结果才刚迈出两步,就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上。
“当家的!”
“爹!”
虞英才脸色大变,扑过去把他扶起,这才发现父亲脸色极其不正常,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
“爹!你怎么了?”
虞承业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儿子,颤巍巍地举起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脸。
“罢了……”他说,“罢了……早知你就不是这块儿料,是我不该强求你……”
虞英才不知发生了何事,慌了神,回头大喊:“来人啊……来人啊!快叫大夫!”
虞承业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抓着儿子的衣襟。
“我床板底下,有个暗格,是咱家所有的积蓄……你带着你娘,回江南老家……永远都……别再回来了……”
虞夫人像是预见到了什么,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痛哭失声。
“爹……”
虞英才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我虞承业这辈子……无愧于天地……只是……没能报答穆相的知遇之恩……”
“爹……”虞英才扑在父亲身上,声嘶力竭,“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走吧……带着你娘……”
说到最后,虞承业已经只剩下了气声,手指缓缓松开,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
“别回……来了……”
“爹——”
雨越下越大。
相府的花枝都被压弯了腰,落了满地残红。
“可惜了……”
穆卿云坐在秦砚为她亲手打造的轮椅上,望着窗外的残花轻叹。
“别院的玉兰花,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呢。”
满树繁花被大雨这么摧残一夜,恐怕剩不下几朵了。那样好的春景,终究是要错过了。
“小姐。”
邵同光走上前,把敞开的窗户轻轻合上,免得斜飘的雨水沾湿了她的衣摆。
“小姐,如今穆相遭人构陷,朝中势力暗流涌动。太傅他们步步紧逼,只手遮天,朝堂上弹劾我们的折子一本接一本,底下的人散的散、躲的躲,人人自危,我们已是孤掌难鸣。崇安对您来说早已不再安全,不如趁现在还有退路,及时抽身隐退,保全自身啊。”
“邵大人,”穆卿云忽然问,“你可知朝生暮死的蜉蝣?”
邵同光这个时候没耐心听她讲这些,忍不住插话:“下官在杨洲有些人脉,在那里也有一处闲置的庄子,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只要小姐点头,下官现在就可以安排您秘密出京,改名换姓,从此远离这是非之地。”
“蜉蝣,生于水中,幼虫在水底蛰伏三年,甚至更久,才在某一个夏日破水而出。”
穆卿云笑了笑,平静地望着他,“它浮出水面的那一刻,翅膀便已长成,振翅便能飞。它不需要谁教它,它天生就知道该往哪里飞。”
邵同光站在她身侧,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
“朝生暮死。”穆卿云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几个时辰便是一生。它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害怕,甚至没有时间去想这样做值不值得。它只是去做。从水里飞出来的那一刻,它就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
那手指搁在轮椅的扶手上,细得像枯枝,骨节微微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
“我小时候读书,读到‘蜉蝣之羽,衣裳楚楚’,总觉得它可怜。活那么短,什么都留不下。可后来又想,它哪里需要留下什么?它飞过的那片水面,见过的那缕日光,就是它的一辈子。够不够,不是看活了多久,是看该做的,做没做完。”
“您……”
邵同光眼眶发红,忽然俯下身,抓住她的轮椅扶手,“这是死局!太傅他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把我们一网打尽!已经有太多无辜的人受了牵连,再不走,下一个就是您!”
不知为何,当他提到“无辜的人”,穆卿云脑海里闪过的,却是秦砚的脸。
是啊,他何尝不是最无辜的人呢……
如果不是她强行带他卷入这漩涡,那他或许还是那个籍籍无名,不受人待见的穷翰林。虽然日子清苦,但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处处受敌,朝不保夕。
不……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产生好奇,走出那间院子,更不该给出那锭金子。
如果秦砚没有进京赶考,那就不会高中状元,如果没有高中状元,那就不会因为得罪权贵而被迫到相府冲喜。
谁说入朝为官就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