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
卫凛看了一眼床上的穆卿云,对秦砚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出来。
秦砚轻轻起身,替穆卿云掖好被角,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怎么了?”秦砚轻轻掩上房门,压低声音问。
“河堤那边出事了。”
卫凛也没绕弯子,直接把石料场和粮库的事跟他说了一遍,“肖兴德这是要给咱们上眼药。明面上不撕破脸,暗地里使绊子。工程停一天,灾民的口粮就断一天,拖久了,民心就散了。”
秦砚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还是果断道:“走。”
卫凛一愣:“去哪儿?”
“先去粮库,再去采石场。”
秦砚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脚步很快,“既然他们想拖,那就让他们拖不下去。粮库的账对不上那我就亲自去对。山路不好走那我就亲自去走一趟,看看是不是真的走不了。”
卫凛顿了顿,立刻跟上去。
夜色里,他看着秦砚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好像跟刚认识时不太一样了。
那时候还是个骑马都会摔跤的书呆子,现在倒是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气势。
秦砚带着卫凛,连夜跑了几座山头,拉着值班的官吏、管事的账房、负责调度的书吏,从物料库房到堤坝工地,硬是把每一个可能藏着猫腻的环节都给捋了个明明白白。
“所以……给个准话,”秦砚往前一步,紧紧盯着满头大汗的工头,“明日午时之前,石料能不能到位?工地能不能开工?灾民能不能吃上热乎的口粮?”
工头被缠得没办法,抹了把脸上的汗,心虚地看了旁边的账房先生一眼。
卫凛眼睛一瞪,一拳砸在桌上,“秦大人问你话呢!你看他做什么?!”
工头和账房先生同时吓得一缩,连忙点头:“能……能!”
停滞了三日的河工终于开始重新运转,秦砚不敢放松警惕,一直亲自盯着石料进场,粮车发放,直到天色微明才松了口气。
卫凛指挥着兵卒把最后一袋石料搬到河堤边,抬肩擦了把汗,回头对还在核对账目的秦砚说:“这边差不多了,我在这儿继续盯着就行,你回去吧。”
秦砚刚想说什么,又被他打断道:“时雨这会儿说不定该醒了,身边不能没人。”
秦砚有些动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起身对他抱拳:“那就辛苦卫将军了,我先回驿馆。”
卫凛背过身,低低“嗯”了一声,“照顾好她。”
天色已经大亮,城里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集市上人声鼎沸,小贩们正忙着搭棚摆货。
秦砚一路快马加鞭,从河堤工地赶回城中。他本打算直奔驿馆,路过一家刚开门的早点铺时,却忽然勒住了缰绳。
铺子不大,灶上的蒸笼正呼呼冒着白气,热腾腾的包子个个白胖暄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片刻后,他回到驿馆,抱着一袋刚出锅的包子飞速奔向二楼。
一推门,秦砚却愣住了。
只见穆卿云已经下了床,正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喝着一碗粥。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墨发松松挽着,垂在肩侧,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长梦里醒来,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慵懒。
“回来了?”穆卿云看他愣在门口,对他笑了笑,“是去巡视河堤了吗?”
“你……”
秦砚盯着昨天还气息微弱的人,一时竟有些恍惚,“你怎么下床了?”
穆卿云搁下勺子,神色轻松:“今早起来已经好多了,总躺着也闷得慌,下床坐会儿,喝碗粥养养精神。”
秦砚抬起脚,却差点被门槛绊倒,跌跌撞撞地来到她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胳膊,对着她上下打量。
面色红润,眼神有光彩,气色的确好了不少,连说话的声音都清亮了许多。
“真的好了?”幸福来得太突然,秦砚还有些回不过神,抓住她的手傻乎乎地笑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穆卿云看着他这幅模样,忽然有些心酸。
她深吸口气,笑着转移话题:“好香,你买了包子吗?”
“哦对……”
秦砚连忙站起身,打开怀里的油纸包。
“刚刚路过一家早点铺,我想着你病中胃口不好,吃点热乎的也许会舒服点,所以就买了一些,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穆卿云用隔着帕子捧起一个包子,小小地咬了一口。
包子皮松软,肉馅鲜香,温热的汤汁在舌尖迸发,让她尝到了久违的鲜美滋味。
“好吃。”她捧着包子,眼睛亮亮的。
秦砚原本在河堤忙了一整夜,已经很累了,但此刻看见她的笑脸,忽然就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就算再熬上三天三夜也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