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理清晰, 措辞严谨, 滴水不漏。既避开了边军协饷的敏感话题,保全了边关颜面, 又解决了幽州赈济和修河的燃眉之急,安抚了民心, 可谓是两全其美, 进退有度。
“爱卿这是押对了宝, 得了个好女婿啊。”
皇帝笑呵呵地喝着茶,感慨道, “听说他们把幽州当做试点,推行新政,以清查闲置资产充作经费,拉拢中小世家。决策很大胆, 但是朕很看好他们。”
穆相恭敬地把折子放回原处,躬身道:“都是皇上圣明,指引有方。”
皇帝摆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朕看着这章程举措,倒是有几分时雨的风格,想必你家那丫头此次也在背后出了不少力吧?”
穆相心头一惊,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实则是在敲打提醒。
穆卿云没有官职在身,又是一介女流,私下插手朝政大事本就不合规矩,传出去便是干政之嫌,轻则惹来非议,重则招致祸端。
“皇上明鉴,小女身体孱弱,一直卧病在驿馆休养,这些举措都是由秦大人运筹帷幄,自行决断。”
皇帝缓缓起身,走下御阶,拍了拍他的肩膀。
“爱卿不必紧张。朕也算是看着时雨长大的,她聪慧过人,这些年替你分担了不少,把子钰也教导得很好,这些朕心里有数。”
穆相低着头,不敢应声。
“只是她这身体……”
皇帝摇摇头,叹了口气,“朕会继续替你寻访天下名医,盼她能早日痊愈。”
穆相连忙双膝跪地,叩首谢恩:“谢皇上隆恩。”
几乎同一时刻,太傅温广誉也收到了来自肖兴德的求助密信。
他气得火冒三丈,把从京城到地方的一众官员全给痛骂了个遍。
“这个肖兴德是干什么吃的?!在幽州经营那么多年,居然还搞不定一个乳臭未干的书生?”
“大人息怒,”吏部侍郎张元奎上前道,“这秦砚先前路过涿州之时,就设计从谢永手中榨取了一万两白银。随后又在幽州拉拢了一些中小世家,许诺河工管理权和边贸特权,那些人见有利可图,便纷纷倒向了秦砚。”
温广誉冷哼一声:“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罢了,既然他们不识抬举,那就休要怪我们心狠手辣!”
张元奎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那秦砚说到底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能布下这些局,必定靠的还是相府那位穆小姐。”
“我懂你的意思,”温广誉眯了眯眼,“但他们此行有卫凛陪同,还带了一支精锐羽林卫,防的就是我们暗中下手。先前肖兴德派人刺杀,不也没得手吗?”
张元奎躬身追问:“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吗?”
温广誉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还妄想扳倒老夫,撼动世家根基。我倒要让他们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慢点,当心烫。”
秦砚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一勺一勺吹凉了递到穆卿云唇边。
最近河工重修工程如火如荼,几条大刀阔斧的铁令颁布下去,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而穆卿云不仅要统筹全局,还要提防着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这让她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
秦砚见她今日起床后状态格外不好,所以特意推掉了府衙的事务,留在驿馆照顾。
这药极苦,闻起来就呛鼻,秦砚看她喝得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知道她的味觉是半点没恢复。
明明已经按照大夫说的换了新方子,都好几天了,为何毫无起色?
他心里焦急,但却不好表露出来,只轻声问:“感觉好点了吗?要不我扶你去床上再躺一会儿?”
穆卿云捏着帕子擦了擦唇角,颔首道:“也好。”
秦砚连忙放下药碗,刚扶着她站起身,就见知微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小姐!崇安那边来信了!是相爷的亲笔信!”
穆卿云顿住脚步,伸出手:“拿来看看。”
这信不长,不过寥寥几句,却看得穆卿云眉头紧锁。
秦砚盯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穆卿云把信递给他:“太傅一党在朝堂上弹劾我们,说我们在幽州勾结边将,意图不轨,还擅启新政,激起民愤。”
“简直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秦砚出离愤怒,“我这就拟写奏折,向皇上禀明实情,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血口喷人,坏了我们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