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啊,好说!”
秦砚一撩官袍下摆,大喇喇地在肖兴德对面的太师椅坐下,好整以暇道,“只要肖大人下令,清丈河工所用无主荒地,清查州府冗余吏员,评估官营作坊,三管齐下,总能凑够修河的钱粮和灾民的口粮。”
此话一出,屋里的其他人纷纷脸色骤变。肖兴德更是如遭雷击,维持了十多天的虚伪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无主荒地?那是各家豪强私下占的。冗余吏员?那都是塞进来的自家子弟。官营作坊?那更是被地方世家把持多年,一动也不敢动的地方!
这三刀下去,那岂不是把他肖兴德架在火上烤?
“秦大人,”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勉强镇定道,“您有所不知,我们幽州情况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在是……”
秦砚摆了摆手,笑眯眯地打断他:“肖大人,这还不都是为了河工筹款,不得已而为之嘛,只要对河工有利,对灾民有益,有什么不能动的?”
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钦差说要重修河工,谁敢拦?拦了就是与灾民为敌,就是跟朝廷作对!
肖兴德简直气得牙痒痒,却又偏偏拿他没办法。
就在秦砚去州衙打太极的时候,驿馆里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虽然穿着便装,但腰间的佩刀还是暴露了身份。
“末将边军副将麾下参将,姓周。”
卫凛请人落座,奉茶。
卫凛是羽林卫中郎将,虽说常年在京城任职,不涉足边军事务,但要论职级,周参将在他面前还排不上号。
周参将态度还算谦逊,跟他客气了几句,终于切入正题:“北虏不安,边防为重。幽州稳定,关乎大局。末将斗胆,想请卫将军……莫要听信谣言,动摇军心。”
这话说得客气,但话里话外的威胁谁都听得懂。
卫凛端着茶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周参将多虑了,我们此行为的是河工和灾民,只为查案赈灾,不是来跟军方过不去的,更不是来动摇军心的。”
“将军明白就好。”
周参将松了口气站起身,目光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屏风一眼,“我们将军还让我代他向穆小姐问好,说若是穆小姐身子不适,军中尚有上好的药材,可随时派人送来。”
人走之后,穆卿云才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卫凛“砰”的一声砸在桌上,脸色难看:“他们什么意思?威胁我们?”
“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三十万两协饷的事情是真的。而且……”穆卿云笑了笑,“他们怕了。”
卫凛看着她:“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穆卿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急,我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等秦大人回来,我们再详细拟定具体的章程。”
卫凛沉默半晌,忽然问:“时雨,你真看上那秦砚了?”
穆卿云斟茶的动作一顿,淡淡道:“秦大人才思敏捷,为人正直,是最适合替我撑起相府的人选。”
卫凛听罢,却不给她避重就轻的机会:“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穆卿云垂下头,幽幽叹了口气:“卫凛,我的时间不多了。”
她很少对卫凛直呼其名,哪怕是两人私下交谈的时候,也是用“卫将军”相称,现在忽然换了称呼,卫凛忽然有些心慌。
“别这么说,天底下的大夫那么多,肯定能找到可以为你治病的人,你别放弃,会好起来的……”
“从八岁那年病危,被太医宣布无药可医的那一天起,我此后活过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
穆卿云缓缓抬起头,面色平静,“子钰尚且年幼,相府内忧外患,群龙无首,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没有时间和心力去考虑儿女私情。”
卫凛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对她多年来遭受的一切最清楚不过,如今听她把沉重的现实都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他一时有些哽咽。
“好了时雨,别说了……”
“人固有一死,不过是早晚的事,我早已经看淡了,只希望能在离开之前多做些事,少些遗憾。”
穆卿云笑得坦然,却藏不住眼底的疲惫。
“秦大人那边……还不清楚我的情况,希望卫将军替我保密,莫要影响他查案。”
“知道了。”
卫凛蹭得一下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生怕走慢一步,就被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御书房。
皇帝看完从幽州送来的折子, 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他把折子递给在一旁候着的穆相,笑道:“秦砚递上来的折子,爱卿看看吧。”
穆相连忙双手接过, 仔细翻阅。
折子上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