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
“苏执,四百余年阴鬼修行,你本该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何必偏要自寻麻烦。”
苏执抬眸,眸光沉沉,淡淡反问:“江公子此言何意?”
“何意?觊觎我体内赤瑛珠的心思,何必继续装傻?”
“你困于阴鬼之身四百多年,也妄想脱下人皮,行走在阳光下,对么?”
苏执的睫毛微垂,没有否认。
江夜白心底怒意翻涌。
若苏执仅仅只是暗中算计他、针对他一人,他或许还能隐忍一二,可此人先是派遣百年厉鬼暗中偷袭,伤了阿奴,接着又用阴气缠绕乐秋,扰她安眠。
实在可恨!
“这是乐秋替我取来的,你若真有本事,便找人去取,而不是如阴沟鼠辈一般,暗中窥探、伺机作祟。”
帐中的烛火跳了一下。
“往后若是再敢暗中动手,招惹是非,休怪我不客气。”
江夜白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狠戾,拿捏住对方唯一的软肋,语气冷得刺骨:“我知你最在意的是谁,你若再犯,那我便毁了他。”
此话落下,帐内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苏执阴沉着脸,良久,才缓缓松开腰间玉佩,收敛了周身暗藏的阴气与试探。
“此次是我失度,往后绝不重演。”
——
队伍走上官道,如无意外,不出两日,便能抵达下一座城镇了。
乐秋白日里继续去苏弥月车厢内教授他一些道术的知识。
苏弥月坐在她对面,抬头问道:“秋姐姐,若是要起阵,对作为阵点的材料选择是不是有讲究?”
“自然,寻常的有枣木、桃木、雷击木、古铜钱、朱砂等,除此之外,人骨碎片、血液、发丝也可作为阵点使用。这类法阵会更有针对性,效果也更强。”乐秋耐心解释。
像她在妖镇进入的幻境,就是以枣木钉以及江清墨的碎骨作为阵点。
“原来是这样。”苏弥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微微侧身,轻轻晃了晃乐秋的手臂,撒娇央求,“秋姐姐,这些道理我一时半会儿记不住,也摸不透诀窍,你能不能就在这车厢里,给我演示一遍?”
乐秋心跳略有加快,暗叹他生得实在好看。
没有犹豫很快答应下来了。
她让苏弥月在书上挑一个想学的阵法。
苏弥月目标明确,很快翻到一页指给她看。
乐秋看清那页内容时,嘴角弯了一下:“我就知你要选这个。”
“……秋姐姐怎么知道的?”苏弥月下颌绷紧,指尖无意识捻起来,面上笑意却拉得更大了。
“唔,你这的书籍不都是这类的吗?我料想你对这感兴趣。”
苏弥月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才弯起眼睛:“秋姐姐心可真细。”
乐秋没有再多说,低头在黄纸上认真对照着画出符咒,按照点位一一贴上,最后到阵点处时她问苏弥月是否有可用的物件。
苏弥月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递过去:“这里面装的是朱砂。”
乐秋并未深究,接过直接将其压放在阵点处。
顷刻间,阵成,空气中浮现出一道薄薄的结界光芒。
她直起身,双手叉腰,爽朗地笑着说:“大功告成!”
“哇,秋姐姐可真厉害!”苏弥月捧场地鼓鼓掌。
车帘倏然被人掀起来,是明殊。
他眯着眼,目光在乐秋与苏弥月之间来回游移了几下。
他卧病休息时,乐乞儿寸步不离地照料他,结果病情稍有气色,她便跑得不见踪影了。
一经打听才知道她与这小子关系甚密,这几日都与他在一块。
当然,他不会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吃味,只是出来走动走动透透气,顺带来这边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明殊,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教道术,怕你误人子弟,过来看看。”
“你别小瞧我,我也是在师父还有云霄观那系统学习过的,教人入门还是绰绰有余。”
“是么,我看你这画的阵法就有几处缺漏。”明殊说着拿起毛笔,点了朱砂,在几处符纸上添了几笔。
乐秋眼睛紧紧盯着,之后细细感受了下阵法,确认并无明显变动,有几处加强了些。
她便没多说什么。
好在车厢够大,多一人加入也不显得拥挤。
明殊径直选中了乐秋和苏弥月中间的位置坐下,询问了教学进度,打开书籍就开始传道授业。
他的态度严厉至极,苏弥月画错一处他便大声斥责,连眉目都变得有几分刻薄。
乐秋在旁边看得有些发愣,暗自庆幸自己当初学道法时他竟还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