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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眼尾渗出一点湿意。

    “秋秋要睡了吗?”

    “……嗯,你出去。”

    江夜白不是不能应,她还在气头上,不能逼得太紧。

    但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小小的身影正乖乖立在门框边,一身精致小裙,黑漆漆的眼眸一瞬不瞬望着屋内,透着几分期盼。

    心头微软。

    “阿奴想同你一起睡,可以么?”

    乐秋皱起眉头,他这是过家家玩上瘾了吗?真把阿奴当成她小孩了啊。

    “不可以。”

    江夜白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郁的委屈与不甘:“在金城你都愿意哄你师妹睡觉,为何阿奴不行?”

    阿奴哪点比不上那个师妹?

    妙尘能有的温柔,他的阿奴也要有。

    乐秋用沉默回应。

    阿奴和妙尘能比吗?一个是鬼一个是人。

    “若不答应,那我今晚就不走了。”

    他都是干得出绑架囚禁的事了,如今说这话的语气竟跟小孩子无甚差别。

    乐秋头疼地闭了下眼睛,阿奴和江夜白,只能两坏里边挑个不太坏的。

    “那阿奴留下吧。”

    最后,阿奴由江夜白拆了发饰,换上寝衣,送上床与乐秋并排躺着。

    阿奴当真乖巧得过分。

    上了床,软糯地唤了一声“娘亲”,便不再多话。

    也不像江夜白那般喜欢动手动脚,只是睁着眼安静地看着她。

    乐秋在心里给出评价:比江夜白讨喜。

    她闭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安奶奶年纪大了,觉少。

    还没亮透她便起了床,拿了扫帚在院中清扫落叶,沙沙的声响在清晨格外清晰。

    她年少时出身书香门第,年轻时嫁给富商之子,半生的清贵日子,直到中年丧夫、失子,才慢慢跌落下来。

    家中不再请奴仆,吃喝节省,她不擅经商,大半靠着过去的积蓄,好在会些字画,闲暇时能作几幅补贴家用。

    她自诩心性豁达,年轻时不顾家中反对下嫁商户,与家中断了来往,之后经历丧夫丧子也未曾打倒过她,一人将孙女拉扯大。

    谁听了她的故事不赞叹一声厉害?

    可今年孙女杳无音讯,她便开始慌了、悔了。

    她反复想是不是不该让孙女出去寻父,不该让她那般自由,该把她留在京城安稳度日。

    她是不是做错了……

    说起孙女外出寻父,其实不是第一年外出了。

    过去外出时,家中虽只剩她一人,可每月都有书信和礼物从远方寄来,她从不觉得寂寞。

    从今年年初,乐秋不再寄信过来,生活与往常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少了一封定时寄来的信而已,她就觉得自己身体里都空了。

    她强撑着精神,努力维系往日的生活轨迹,依旧晨起扫院、伏案书画,想像从前一般,跨过这个坎。

    但她这次做不到了。

    所有的兴致都尽数消散。

    提笔无字、落墨无心,书画静静搁置在案上,蒙尘落灰。

    她不再指望这个赚钱,她老了,年岁至此,早已花不动多少银钱,赚再多银两也无甚用处,身后又没人需要她来照顾了。

    真正地在这世上无一牵挂了。

    白日里对邻居从不曾表露出过分的悲伤,别人问起,也只淡淡说:许是同她父亲一样,不回来罢了。

    乱世之下,到处都是苦难,谁家没丢一两个人?

    只是恰巧她身边的人都丢了而已。

    可每至深夜,万籁俱寂,屋里没了光,那些早已远去多年的故人面容,会一一在黑暗中清晰浮现。

    夫君、儿子已经走很久了,思念早就淡了,就是对她这个唯一的孙女想得紧。

    孙女还那么年轻,年岁十八,不及她人生的一半,初初长大成人,尚未来得及在世上好好走一遭,还未遇见过心爱之人,体验过儿女之情,怎么就……

    思及此处,心口便细细密密地疼,疼得她彻夜枯坐、泪湿衣襟。

    日子过得快,转眼到了秋季,是孙女出生的日子。

    往年生辰,院中总有欢声笑语,可今年满院萧瑟、仅她一人。

    那段时日,她看花是乐秋,看叶是乐秋,风起是故人归,雨落是故人影,世间万物,眉眼皆似孙女,却偏偏无一是她。

    思念熬骨,忧思成疾。

    终于她病了,病得很重。

    卧病在床的日子,她不思饮食、不愿服药。

    想着把一家人都熬走了,早已活够了,值了,再活着就没意思了。

    不是没有邻居上门劝慰她,只是她身体里的气没了,别人说的再多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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