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执从箱中取出一套叠得齐整的淡粉色衣裙,搁在榻边,转回身看向苏弥月, 语气强势:“换上。”
“我不喜欢。”
“我方才替你朋友解决了问题。”苏执的声音不高不低, “你答应过的,要听话。”
“我只是答应不乱跑。”
苏执并不理会他的拒绝, 直接上前,抬手便撕开了他身上那件偏男式的衣袍, 布料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苏弥月在他怀里扭打起来,扯发抓脸,拳打脚踢, 嘴里不停地咒骂他。
“变态!老男人!你都已经当我祖宗的岁数了, 怎么有脸碰我的!啊啊——”
那些攻击落在他身上, 像雨点砸进深潭, 连涟漪都泛不起。苏执早已习惯了,初时听见那些话会心痛,如今也只当作耳旁风。
人终归还在他身边, 感情日后总会有的。
“苏执, 我说了, 我不喜男人, 我喜欢的是秋姐姐那样女子,你明白吗?”苏弥月喘着气停下来,抬眼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才认识她多久?连半月都未到,你只是把她当朋友,这算不上喜欢,只是一时的亲近依赖。”
“呵, 你以为把我困在身边十年二十年,我就能对你日久生情?做梦吧。我见到秋姐姐第一眼就喜欢她,她善良温暖,不像你,冷冰冰的。”
“别说了……”
“怎么,光是这点你就难受了,日后我若是与秋姐姐在一起,你岂不是要疯掉?”
苏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弥月,你与我已有三世情缘,这一世,是你投错了胎,才托生为男子。”
“我不想听!我又没那些记忆,我只知道我是男子,喜欢的是女人。”
“弥月,是你说喜欢阳光、喜爱人间的美食,愿与我缔结生生世世的情缘,我信了你的话,才甘心送你入轮回的。”
“苏执,你还不明白吗?她不想当鬼,不想一直和你纠缠下去,那不过是推脱你的说辞罢了,你居然还当真了。”语气带着嘲讽。
苏执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弥月,你不记得那些事了。你年岁尚小,有些叛逆,看不透自己的心意,我不怪你。”
“我不小了。我十岁之前都是独自在外讨生活,即便没有你,如今也能活得很好。”
“对不起,我该早点找到你的。”
“你若真觉得亏欠,不若放我离开。”
帐中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弥月,外边很乱,第一世的你就是被乱军凌虐致死的……”
“我不想听!”苏弥月猛地别过脸,“我说了我不想听!我就是知道这些,也不可能变成你想象中那个人。”
“弥月……”
“别碰我,”苏弥月退后一步,目光落在苏执的手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你连身上的皮都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真恶心。”
“连日光都见不了的阴鬼不配碰我。”
两人的对峙,终究又是一场不欢而散。
苏执不再开口,沉默固执地将崭新的淡粉色衣裙套在他身上。
看着眼前换上女装的苏弥月,他眼中闪过一丝柔软。
轮回几世,她的面容都未曾变过,依旧是记忆里那张娇俏的脸。
他已经陪了那么多世,这一世,也会一样的。
——
乐秋正坐在明殊身边。
他的高热当真在一夜之间退了下去,虽然还有些鼻涕咳嗽,但面色已经恢复了血色,说话也有了力气。
乐秋悬了几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坐在他旁边随口闲聊着:“明殊,你知道你昏睡时还在说胡话吗?”
明殊正靠着车壁喝水,闻言动作微微一僵。
他记得他昏迷时做了一个梦,梦到乐秋对他表明心意,他感动得哭了出来,然后对她说了句“我也早就喜欢你”之类的话……该死,他怎么可能哭!
“我说了什么?”他故作镇定地问。
“你说——”乐秋拖长了尾音,故意卖关子。
“什么?”
“说——”
“乐乞儿,不要在这吊人胃口!”
“你说为了报答我,要当我的道童,为我端茶倒水鞍前马后。”飞快地说完,然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明殊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扯下额头上敷着的方巾朝她扔过去:“乐乞儿!你耍我!”
“对不起对不起!”乐秋笑着躲开,“我本来没想骗你的,是你听说自己说胡话的时候表情太凝重了,我没忍住……”
“那我到底说了什么?”明殊追问。
“没听清。”乐秋摊了摊手,“你烧得那么厉害,含含糊糊的,谁能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