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几日除了江夜白会派人送些补品来, 也就秋桂嬷嬷来探望过两回。每回都在劝她尽快“上岗”, 话里话外都是催她去伺候少爷的意思,乐秋被她扰得有些心烦。
这次学聪明了, 听见脚步声便连忙起身,快收敛案上图纸, 在梳妆台前往嘴唇上敷了层薄薄的白粉,又褪去外衣钻进被窝里,摆出一副虚弱卧病的姿态。
刚躺好, 门便被叩响了。
“进来吧。”她压着嗓子。
房门被推开, 裹挟着门外的日光, 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踏步而入。
江夜白今日着的是月白锦袍, 身姿挺拔如玉,面容敷粉,眉眼描画过, 发冠耳饰皆是精心挑选, 好一副精致郎君样。
他瞧见乐秋正午时分还躺在床上, 脸色嘴唇发白, 眉头便皱起来了,来之前心头的怒火与涩意散了大半。
“乐秋,你如今病可好些了?”
乐秋眼神紧张地闪烁一下,她没料到来的人是他。这几日他始终端着大少爷的姿态不曾来过,她也乐得清闲,少一个人来打扰,她就能早点破阵出去, 让他变回从前那个温柔体贴的模样。
可今日他亲自前来,还唤她全名。
这段时日她算是摸清了规律,江夜白心情好时便喊“秋秋”,不悦时喊“乐秋”。
“不太好,还是浑身没力气。”她说着,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被子里的手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她很少撒谎,平日里便是犯了错也都大大方方认下,还从未在亲近的人面前装过病。
“中午可用过食?”江夜白不动声色地问。
问这个做什么?半个时辰前才用掉一大碗饭,若说吃了,会不会显得她没那么虚弱?还是说没吃吧。
“……还没用。”不知为何越说越心虚,身子悄悄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特意熬了汤药,没用正好,刚好空出肠胃服药。”
他朝身后的小厮示意了一下。小厮从一只大木箱里端出一只大瓷碗,碗里的汤药黑乎乎的,冒着腾腾热气,那味道隔着老远就窜过来,又苦又腥。
乐秋闻着那味道,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最讨厌喝中药,偏生她家里人最信崇这东西,小时候她宁愿生病硬扛也不肯喝一口。
“啊……我,我早上喝过药了。”她干巴巴地补了一句。
“不一样。”江夜白从托盘上端起药碗,执起汤勺,舀了一勺,低头轻轻吹了几口气,待凉了些便递到她唇边,“我这药是用上好的药材熬制的,能让你好得快些。”
这副架势,想拒绝都不成。
乐秋硬着头皮张口喝下,苦涩的药汁一沾舌头,她的五官瞬间皱成一团,这味道比闻着还要浓烈百倍。
下一勺紧接着又到了嘴边,她偷偷抬眼看了江夜白一眼,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两勺下肚,胃里翻涌得厉害,方才吃的那碗饭都要吐出来了。
“月儿。”
“嗯?”乐秋正被药味熏得发昏,一时没反应过来。在这府上待久了,常被人唤“月儿”,她早已能下意识应答。可下一瞬,她忽然想起,当初江夜白问她名字时,她报的是“乐秋”,月儿这个名字,他是何时开始知道的?
冷汗都要冒出,预感不妙的乐秋积极补救:“月儿,是我入府被赐的名字,乐秋是原名……是,是因为喜欢子朔,才告诉你原名的。”
江夜白垂眸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慌乱与紧张,是淡淡开口,继续发问:“是吗?月儿,前几日送来的信你可有看?”
糟了,连“乐秋”都不喊了。
而且,什么信啊?她有收到信吗?不就送来一堆药材吗?她又不是真病了,那药材她都没用。
等等!信不会夹在药材里了吧……
她若说没看,岂不是暴露这段时间都在装病了,这下冷汗是真的从额角渗出来了。
“看,看了,只不过我字写的丑,不想污了你的眼,便没回信。”小心翼翼试探了下,“你不会生气吧。”
江夜白不置可否,只将新的一勺药贴在对方唇边,乐秋盯着江夜白的脸,看不出心情到底变好还是变坏,只得继续听话喝着药。
一勺一勺喝简直是慢刀子拉肉,折磨得乐秋眼神都有些恍惚了,胃里的翻涌愈发明显,她终于撑不住了。
“等、等凉了,我再一口闷了吧……这实在是太苦了。”
江夜白看着她唇上因喝药而斑驳的唇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很浅,看不大出情绪。他没有继续强迫她喝,朝身后的小厮示意了一下,小厮便又掏出一碟子糕点来。
浅粉色的桃花酥,层层叠叠,造型精致。
“吃点甜点,去去苦味吧。”
乐秋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见江夜白这么贴心还备了好吃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