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秋心头一动, 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怨气尽散, 得以解脱奔赴轮回投胎的征兆。
她当即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僵直的身体一动不敢乱动,生怕自己随口一句话、一个细微动作,刺激到这刚刚释怀的女鬼, 让她执念复燃怨气重聚。
房间里的阴风渐渐平息, 不过片刻功夫, 屋内所有诡异异象尽数归于平静, 恢复了普通客房的模样。
方才卡在乐秋腿间的乌黑绳圈,也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不留半点痕迹。
乐秋缓缓站稳身形,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 她心知, 这场夜半鬼扰的劫难,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渡过去了。
不敢再多停留,转身三步并作两步,飞快扑回温暖的床铺,钻进柔软的被褥之中。
此番动静吵醒了床上假寐的江夜白。
江夜白眼底深处的清冷玩味与算计瞬间敛得干干净净,不留分毫破绽,缓缓手肘支起上半身, 轻薄棉被顺势滑落,堪堪垂在腰间,乌黑如瀑的长发顺滑散落肩头。
故作惺忪睡眼,带着初醒的沙哑含糊:“怎么了?”
真可惜啊……
本存着别样心思,特意不动声色静待局势发酵,打算等那傻子被幻术彻底困住,濒临绝境的那一刻,再出手相救。
危难之时最易动情,绝境之中的帮扶最能撬动人心,本想借此机会,让这傻子对自己愈发依赖,日后更好受自己拿捏。
谁料这客栈吊死鬼怨气浅薄、心性脆弱得可怜,被这傻子三两句直白通透的实话戳破执念,竟直接消解怨气,全然没半点出手造势的机会。
当真是无用至极。
乐秋一头扎进被窝后,手脚并用地紧紧抱住江夜白的腰身,整张脸埋在对方胸口的衣襟间,脸颊肉肉被挤得微微鼓起,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
“刚刚屋里有个吊死鬼,真的吓死我了!”她心有余悸地闷声呢喃,“幸好你睡得沉没醒,不然这般吓人的场面,肯定也要吓到你。”
紧接着,她语速极快、絮絮叨叨地将方才夜半遇鬼的离奇经过,一五一十尽数道出,半点细节未曾遗漏。
江夜白垂眸望着怀中瑟瑟发抖、满心后怕的少女,眼底情绪晦涩难辨,面上却温柔依旧。抬手轻轻顺着乐秋的长发,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舒缓,低声细细安抚。
“没事了,都过去了,女鬼既已解脱,不会再作祟,安心睡吧。”
紧密的怀抱,温柔的安抚,沉稳又安心。
乐秋埋在江夜白怀中,心头所有恐惧渐渐消散,她心底忍不住感慨,江夜白真的好温柔啊。
许是同为女子,相处起来毫无隔阂顾忌,身体接触的紧密陪伴,总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满心踏实。
连日的疲惫,加之方才夜半惊魂耗费心神,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没多久乐秋就又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天色渐明。
翌日清晨,三人下楼齐聚客栈大堂用早膳,粥香袅袅,驱散了隔夜的阴冷寒意。
早饭间,乐秋一边大口喝着粥,一边把昨晚遇鬼的事又跟明殊复述了一遍。
明殊听完,猫眼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丝打趣的弧度:“乐乞儿,你还蛮有出家的潜力,几句话就把人超度去投胎了,改日寺庙要是缺人手,倒是可以把你送去念经。”
乐秋白了他一眼,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转而问道:“接下来怎么进拍卖场?”
“拍卖场以邀请制发放入场门票,一个月前就已经发完了。”明殊放下筷子,神色正经了几分,“现在只能从黑市上买。”
说起妖镇黑市,便不得不提妖镇最负盛名的仙运楼。
仙运楼是妖镇地界规模最大、最为鱼龙混杂的销金窟,整座楼宇地上四层、地下两层,层层各司其职,囊括世间万般玩乐交易。
地上四层皆是寻常酒楼茶肆、风月雅间、珍玩商铺,供各路旅人、妖鬼休闲享乐,表面繁华规整,与外界顶级酒楼别无二致。
可真正藏着玄机的,是地下二层。
那里是妖镇最大最乱的黑市交易所。许多不在拍卖会上露面的东西,都会在那里流通,真假难辨,鱼龙混杂,买卖全凭眼力,成交概不售后。
明殊深知地下二层的混乱,稳妥起见,他叮嘱二人在一楼大堂落座等候,自己独自携带重金,下楼寻觅拍卖会入场门票的货源。
一楼是大堂,四敞八开,摆着二十来张方桌,此刻日头还早,未到午饭时分,只有零星几个走堂的伙计在擦拭桌面、摆放碗碟。
乐秋端着茶盏百无聊赖地喝着,眼神却时不时往楼梯口飘。
她心里猫抓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