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的铜鹤香炉燃着西域进贡的安息香,烟气蜿蜒缠上梁间悬着的紫檀木宫灯。
陆云流坐在铺着白狐裘的主位上,指尖捏着卷泛黄的卷宗,墨色瞳仁在书页上流转。
听见动静,他抬眼望过去,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薄唇轻启:“你来了。”
那语气平平,听不出半分喜怒,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而兰香慌忙从陆云流身侧起身福礼,藕荷色裙摆扫过凳脚,带起一阵脂粉香,她的眼眶红得像浸了血的玛瑙:“夫人。”
说话间肩膀微微耸动,袖口露出的皓腕上竟有一道浅浅的红痕,瞧着倒像是被谁拧过似的。
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柏熙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对面梨花椅坐下。
芸儿刚斟上的雨前龙井还冒着热气,她捏着茶盏转了半圈,看着茶叶在碧色茶汤里沉沉浮浮:“侯爷特意让人来请,总不会是为了夸我昨夜新调的胭脂颜色吧?”
她抬眼时笑意清浅,“是西暖阁帐幔的绣样,惹侯爷烦心了?”
陆云流“啪”地合上卷宗,声线陡然沉了三分:“府里的规矩,哪有让妾室做绣活的道理?兰香自幼体弱,你让她绣那丈许宽的帐幔,不是存心刁难?”
他说话时指尖在案上轻叩,目光扫过柏熙鬓边那支点翠步摇,那是成婚那年圣上赏的。
“刁难?”柏熙忽然笑出声,惹得兰香肩膀一颤,“侯爷怕是忘了,妾身是喜欢绣品,每年姨娘们都会送给妾身自己制作的绣品。”
“哦对了,侯爷在外征战三年,应当是不知道的。”
「系统系统,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
「已读不回?」
她忽然倾身向前,茶盏在案上磕出轻响,“难道说,兰姨娘觉得自己是金枝玉叶,比先其他姨娘矜贵?”
“妾……妾身没有……”兰香急了,脸涨的通红。
柏熙笑了,“侯爷难不成是忘了,府中内务本就该由主母分派,兰姨娘既入了府,做点活计熟悉规矩,难道不是应当的?”
她瞥向兰香,“还是说,兰姨娘觉得委屈了?”
兰香慌忙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妾身不敢……只是怕笨手笨脚,惹夫人不快。”
柏熙放下茶盏,声音陡然清冽:“既然怕惹不快,就该安分些,方才我让芸儿去取丝线,她却说库房里最好的云锦线,都被兰姨娘的人取走了……怎么,姨娘是打算用贡品绣自己的私物?”
这话戳中要害,陆云流皱眉看向兰香。
兰香脸色煞白,嗫嚅道:“我……我只是想给侯爷绣个荷包……”
“哦?”柏熙挑眉,“用贡品给侯爷绣荷包,是想让侯爷背上‘私用贡品’的罪名吗?”
陆云流语塞,他征战归来刚受封赏,最忌僭越之嫌。
兰香这步棋,走得确实蠢了。
柏熙见好就收,起身道:“既然侯爷觉得我分派不当,那帐幔的事便交给侯爷定夺吧。我身子乏了,先回院了。”
“你!”
“怎么了侯爷?”
陆云流看柏熙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心里气愤,却又无法反驳。
转身时,柏熙眼角余光瞥见兰香攥紧了帕子,而陆云流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回院路上,朵儿低声道:“兰香急了,反而容易露马脚。”
柏熙点头,指尖在袖中摩挲着那封藏了暗语的信纸。
看来得找个空子去书房了。
?
回到别院,柏熙屏退了其他人,只留朵儿在跟前。
她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语气认真又轻挑:“兰香今天受了委屈,陆云流晚上肯定要去她院里安慰安慰呢,这正好是个机会。”
朵儿从袖中取出一张府内地图,指着东北角的位置:“不,他应该会先把事情处理完,书房守卫最严,尤其入夜后,侯爷会让人在外间值夜。不过方才听小厨房的人说,兰香遣人炖了参汤,大概亥时会去书房探望。”
柏熙勾了勾唇角:“这就好办了。”
夜晚,亥时刚过,侯府内院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夜的婆子提着灯笼走过回廊。
柏熙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将长发绾成利落的发髻,朵儿则扮成送茶水的丫鬟,两人借着树影掩护,悄无声息地往书房方向移动。
刚到门口,就见兰香的贴身丫鬟捧着食盒站在书房外,正低声和守卫说着什么。
柏熙示意朵儿稍等,自己则绕到假山后,捡了块小石子,轻轻掷向不远处的花丛。
“谁?”守卫立刻警觉地转头,兰香的丫鬟也跟着望过去,趁这空档,柏熙与朵儿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