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的。”她还是没有回答自己,蓝梦泽轻叹道,“你不喜欢杀人。”
长明杀人时,刀很稳,可长明也是真的不喜欢杀人。
“长明……我从前觉得你与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那些人因为我是城主的妹妹而对我阿谀奉承,顺着我的心意,说我爱听的话,试图通过讨好我,从而让姐姐重用……”
“这些人,人前一副面孔,人后又是另一番模样,人的皮囊,鬼的心思。捧着得势之人,踩着失势之人,姐姐说,有些人永远不会有真心,唯有利己之心。”
“我觉得姐姐说的没错……长明,你是不同的,姐姐说,你这几年性情变化很大,她说你心思深沉,叫我少同你往来,起初我是听进去了,后来,我觉得姐姐说得不对。长明,你的心思,其实太简单、太好猜了。”
“你就是想让更多人活下去,无论这人性别、出身……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沅祁,那个死于我的马蹄之下的赘夫……”
沅祁,是蓝梦泽骑马撞死的第一个人。那人是一个死囚的赘夫。
死囚犯了叛城之罪,沅祁认为自己的妻主不过是与他城有些许书信往来,如何算得上叛城。
刑狱司搜查截获的书信中,有朱雀城的布防图,核查过字迹、纸张、封泥,在死囚家中书房的密室中发现了一应器物,证据确凿,的确就是从死囚手中传出去的。
按照朱雀城律法,通敌叛城之人应当连坐,以绝后患。死囚对自己所犯之罪供认不讳,但坚称家中赘夫全然不知情,此事是她一人所为。
吴祎最终没有缉拿死囚的赘夫沅祁。
然而,正是因为如此,未曾被缉拿的沅祁愈发的认定刑狱司心虚,为的是让自己的妻主背锅替死。
沅祁觉得刑狱司与城主府沆瀣一气、草菅人命,是故意要害他妻主的性命。
沅祁接触不到城主蓝鹤嬴,但他打听到了蓝鹤嬴的妹妹蓝梦泽喜爱纵马,沅祁找到蓝梦泽纵马的地方。他当街拦住了蓝梦泽,要蓝梦泽给个说法,并言说若是自己的妻主有事,自己便是血溅三尺也要揭穿城主府和刑狱司的丑恶嘴脸。
这一通莫名其妙的指摘与要挟令蓝梦泽当即大怒,警告这找事之人速速滚蛋,否则休怪马蹄之下不留人性命。
沅祁没有走开,他不信蓝梦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纵马行凶,他笃定蓝梦泽不敢。蓝梦泽怎么敢呢?自己的妻主是无辜的,颠倒是非黑白之人怎敢当街行灭口之事?
沅祁不知道自己踩到了蓝梦泽的底线。
姐姐蓝鹤嬴是她的底线,所有想要伤害蓝鹤嬴的人,蓝梦泽都不会手软。
沅祁不躲不避自寻死路,蓝梦泽成全了他,高头大马悍然踏过了沅祁为妻主奔走数日单薄如纸的身躯。
吴祎赶来时,已经晚了。沅祁胸骨塌陷,将死未死的躺在地上。破碎的脏器从他口中流出,但他还没有死。
吴祎想救他,她靠近他,想把他转移到医馆救治,痛不欲生的沅祁却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吴祎的掠燕刀,轻而薄的掠燕刀削铁如泥,沅祁没有用刀去砍别人,他抹了自己的脖子。
他在吴祎面前割喉了。血溅出了一大片,猩红的洇开,开出了一朵朵残忍悚然的血花。
吴祎的身上、脸上都有沅祁的血,她的眼瞳倒映着一汪艳丽殷红的绝望。
蓝梦泽下了马,伸手要拉吴祎起来,吴祎扭头避开了,“……梦泽,你回去吧,我来处理。”
吴祎为沅祁收了尸,沅祁和他被处死的妻主葬在一处山清水秀的清净之地。那里没有什么通敌叛城的奸细,只有恩爱的妻主和赘夫。
那天街上的血迹,是吴祎自己打扫的。蓝梦泽等了她很久,也就是那个时候,蓝梦泽对吴祎,生出了一种念头,这个人,一定是一个有真心之人。
蓝梦泽想要那颗真心。她是呼风唤雨的城主妹妹,一生却未得到过几人的真心。只有怀揣心思、各有盘算的狐朋狗友,旁人从来不是对她好,而是对蓝鹤嬴的妹妹好,以真心待她之人,少之又少。
现在,她得到了。长明无暇的真心。
蓝梦泽伏在吴祎肩上,依稀察觉到了她的震颤,蓝梦泽的脸贴在吴祎的颈侧,她慢慢阖上眼睛,“长明……你告诉我吧,就对我说一遍吧,我有些困了……”
失血过多的蓝梦泽吐息微弱,吴祎背着蓝梦泽朝着出口大步跑去,她气息凌乱吐字却极狠,“你睡过去,我保证你永远、永远都听不到你想要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又可以玩谐音梗了祎祎不舍
第53章
万载楼今日生了乱子。
明明是城主飞升的大好日子, 却不知为何地下水倒灌,淹进了产棚,还不到出栏时日的产牛不得不进行转移。这些产牛可是万载楼的根, 待城主顺当飞升之后, 本就供不应求的灵肉定然能卖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