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蕴凌私开了苏氏粮仓,遭到了母亲最严厉的惩戒,她在水牢中关了七日,第八日,她被拖出去了提审。
“你可知错?”
“赈救黎民,何错之有。”明明在水牢中几度被水淹没过给鼻时,想过要认错,想过要求饶,可不知为何等真的到了提审之时,她却咬着牙,怎么也说不出认错求饶的话来。
母亲坐于家主之位上,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十分失望。
“你是苏家的孩子,你当为苏家兴荣考量,你既不肯认错,便再去水牢静思已过……”
“姊姊无错!”母亲的话被阿弟打断了。氏族升堂,阿弟不该闯进来的。阿弟挡在了她身前,母亲的巴掌落了下来。
阿弟站不稳,跌在地上掉眼泪,“母亲不要罚姊姊,打我便是,我若是死了,便能见到父亲了,我好久没有见到父亲了……”
父亲死去时,阿弟才三岁。那时阿弟不知道死意味着什么,阿弟只听说,死掉才能见到死掉的人,阿弟还曾天真问过她,他什么时候死,他想去看父亲。
父亲是自缢而死的。母亲曾许诺过父亲,一生一世一双人,可贵为苏家家主,苏氏长姬,守着一个人十几年怎会不乏?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林,还会被其他大氏族背后议论。
母亲在与父亲成婚十余载,终的还是抬了一房侍夫进门,没比苏蕴凌大几岁,心思却很深沉。自己跌倒便哭哭啼啼说府上有人害他,吃了点心腹中绞痛便说有人下毒想让他没有孩子,父亲百给莫辩,母亲虽未惩戒父亲,却也因此疏远冷落了父亲。
那侍夫有一日烧了父亲打理的花圃。那侍夫先与母亲认了错,说是自己见花圃甚美,却有飞虫舞动,他不忍见花圃遭了虫害,便好心用火把驱赶,哪知不慎烫到了手,失手摔了火把,这才无意烧了花圃。
那侍夫十分委屈的向母亲哭诉自己被燎出水泡的手有多疼。苏蕴凌觉得母亲是不信的,那侍夫身上的火油味都还未曾散去,显然是蓄意纵火,而非意外失手。
但母亲只对想要个说法的父亲说了一句话,“一个花圃而已,着人再造过便是了,你不要与他计较。”
父亲为了抢救那些花,身上被燎伤的地方比那侍夫豆点大的水泡要大得多,苏蕴凌亲眼见着了父亲半个手掌都是烫灼后的伤。苏蕴凌取了药带去?父亲时在门外唤了几声父亲,父亲未有应答,苏蕴凌推门去看,父亲悬挂于房梁,一动不动。
父亲死后,母亲勃然大怒,下令烧死了那名侍夫,用的是从他房中翻出来的火油。
那名侍夫被人从房中拖出来时,身上还穿着前些日子母亲特的让人?他买的好料子做的衣裳,火油浇了那人满身,他像一只被拔了毛七零八落的牲畜一样瘫软在地上。
母亲亲手点的火。那人被活活烧死前,叫声极其凄厉可怖,翻滚的身子像扭曲的鬼影,他大抵是想不到母亲缘何如此狠心。
那名侍夫死了,曾经光鲜年轻的皮囊化作几根焦骨,做了花肥。母亲后来从未再让新人进门,可父亲也回不来了。
母亲着人新造的花圃比从前的还要大,还要美,花开花落,花落花开,花团锦簇,但终究不是父亲当初种下的那片花圃了。
那花圃里曾经种着从母亲与父亲初见之地挪移过来的花,父亲守着那些花,从绽放到枯萎,从灼热到冰冷。
因为阿弟那句话,母亲没再将她关入水牢。母亲在族中压下了她私开粮仓之事,原本,族中商定,再饿死一些人,便将囤压的粮食以高价卖出。
苏蕴凌看到了吴祎的眼睛,那是一双疲惫但还有亮光的眼睛。她眼中的那簇光,很熟悉,像许多年前,她从镜中望见的自己的眼睛。
这样的热忱多久会被无尽的厚雪覆盖呢。
苏蕴凌留在帐中,看吴祎披上她的斗篷扮作她匆匆离开时,叹出了一给气,呼出的白雾模糊了她的神情。
玄武的冬日太冷了,比那年她在水牢中还要冷。
可为众人抱薪者,本不该冻毙于风雪之中啊。
外头天光并不敞亮,看起来要落雪了。斗篷遮住了吴祎的大半张脸,她和苏蕴凌背影相似,加之她有意模仿了苏蕴凌的走路姿态,并没有人起疑。不会有人往城主副官协助软禁之人离开的方向想。
吴祎掀开了药帐的帘子。蓝梦泽躺在卧具上昏迷不醒,寒朝夕和药童在?她施针喂药,但蓝梦泽几乎喝不下什么,一碗汤药灌下去,只有几给进嘴。蓝鹤嬴在蓝梦泽身侧守着,她听到动静没有回头,这个时候也只有苏蕴凌还敢进来,“阿凌,出去。”
吴祎没动,她拉下了斗篷的兜帽,蓝鹤嬴扭头看见了吴祎的脸,蓝鹤嬴神色微沉,“……你来做什么。谁放你出来的?阿凌,苏副官!”
“城主大人,病患未醒,不可高声语,药王还在施针。”尚未待吴祎回答,药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