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长大了,总有些自己的心思。”谢玄襄如是说道,乌狩却见她的眼神冷了。
乌狩将密信在烛火上点了,密信化成灰烬,她唇边含笑,心情好极。
哈,什么朱雀刑官,什么城主妹妹,都去死吧。坏神明的事,便应该见鬼去。
乌狩在镜中看到了偷偷抬起眼看她的哑人,乌狩扬手一巴掌将人打翻,那人吃痛得发出嘶嘶声,跪在地上簌簌发抖。
很是狼狈凄惨的模样呢。
乌狩看着她,笑意愈发浓。
这人从前也是有名有姓的,应该是叫做宁仪,不过这不重要了,她如今只有一个名字“蛇女”。蛇女家中曾经是很富贵的,蛇女亦是自傲。蛇女的嗓音极为好听,过去,许多人唤她小百灵。
乌狩幼时,父亲投井而亡,母亲重病缠身,乌狩不足十岁便要四处卖唱,为母亲筹措药钱。乌狩不敢在邻里附近卖唱,总是天没亮,就走很远的路,去别处卖唱。
若是不走远些,街坊邻里都会朝她扔菜叶子、吐口水。概因她是从男子腹中降生的。
玄武城注重祭祀通灵,唯有女子可进入神庙,将女子生育视为正统。玄武城不似朱雀城那般,由男子服用孕果,孕育孩子。玄武城之人,将从男子腹中养育出来的孩子视作污物。
乌狩是街坊邻里眼中的污物,她不是正统干净出身之人。
乌狩的母亲滑过胎,医官都说母亲此生再难有孕。母亲太想要孩子了,母亲弄来了孕果,偷偷让父亲服下了。
乌狩是父亲服下孕果后诞下的孩子。父亲生下她,邻里街坊议论纷纷,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呢,哪个正经人家的男人生孩子?从男人肚子爬出来的定是个龌龊货,是脏东西,晦气得很。
这是玄武城,又不是那个放荡的朱雀城,男人生子成何体统?不像话!不像话!谁知道男人肚子里的是谁的种?真是坏了玄武人的血统!
这男人产子,还要脱光了叫人看他的肚子哩!有着身子都这般下作浪荡,何等的丢人现眼!保不齐有着身子的时候,还出去偷腥呢!
哪里会有好女人不自己生,倒让自己赘夫生!这一家定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呸,什么自己生不出孩子,便让赘夫服下孕果,让男人产子,简直荒唐、荒谬!可笑!我看这一家子分明是心向朱雀的叛贼!不配做玄武之人!
这样的话,父亲听了六年。终于,有一天,父亲耳边清净了。
乌狩清晨打水时,看到了浸泡在井水里的父亲,她告诉母亲,父亲在井里泡汤。母亲尖叫着奔向井边,失声痛哭。
好奇怪。明明把父亲从井里拉了上来,父亲怎么还是不会动。井里头那么狭窄,是有些不方便动身,可是这都上来了。
父亲平躺在地上,皮肤好白,滑溜溜、冷冰冰的,像鱼一样。
不过,鱼在水里是很高兴的,父亲在水里高兴吗?
幼年的乌狩不知答案,她只知道这一日后,她便没再见过父亲,会给她做鱼汤的父亲变成了一条鱼,顺着望不见尽头的流水,游走了。
那之后,母亲病倒了。
街坊邻里的话又变了,说父亲是不洁之人,瞧瞧,让男子沾染亵渎女子方能进行的生育之事,便是如此下场,自己死了便也罢了,还克得妻主一病不起,死了都不安生!还留下乌狩那么个污物!
也不知这乌狩有没沾上她父亲身上的煞气!真是倒了血霉!怎会有人如此悖逆,竟让赘夫偷食孕果!这是要把街坊邻里都带衰啊!
乌狩年幼时不懂这些话,她只知道母亲的病越来越重了,家里的积蓄花光了。
她需要钱,那个年纪的乌狩只能去卖唱,父亲教过她一些曲子,咿咿呀呀的很好听,父亲哼唱时,母亲在旁边总是笑的。
好久没有见过父亲了,母亲也许久不曾笑过了。
那时的天好黑,路好难走,脚好痛,可她不能停下来,她停下来,母亲便会死。
有天日暮时分,又渴又累嗓子干哑的乌狩,带着一小包铜板风尘仆仆的回来。她想着这些铜板能够为母亲买好几副汤药了,她的脚磨破了,但她没顾上,她一瘸一拐的往家里去,心底是高兴的。她不想再听到母亲剧烈的咳嗽声了,母亲一咳,总会将手帕弄得通红。
乌狩还没到家,便被拦住了。
“哈,我听说琉璃街新来了个会唱戏的小东西,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啊。”那人衣衫华美,一看便是出身富户之人。乌狩知晓这人,她是宁府的独女,宁仪。
宁仪比乌狩大上几岁,目光轻蔑又冷然,她劈手夺走乌狩的钱袋,掂量了一下便远远丢开,她声音婉转动听,“你说,这些给你赏钱之人若是知晓你是不详的污物,还会给你钱么?”
那钱袋飞出去,铜板散得东一枚,西一枚,乌狩赶忙蹲下去捡,她手忙脚乱的去点数目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