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也晓得,他喜欢你,”裴爷爷笑嘻嘻地,“上次看到你,我就放心了,你们会过得很好很好,虽然现在你还不喜欢他。”
“不是的,”夏稚忽然打断,“不是这样的,我分明喜欢阿慎的。”
她的话语又急又快,就像是忙着争辩。
爷爷望过来,垂垂老矣,眉目却依然清明,似乎一眼就能看穿她的言语真伪,精神矍铄。
他露出个和蔼的笑容,按了按呼叫铃。
路易斯走进来,把一个密码箱拿过来。
老爷子拍了拍箱子,叮嘱道:“我的遗产,全都给你。”
“遗嘱也在里面。”
裴述京站在门口,眼含热泪,但不说话。
他屈下身子,惯是挺拔的脊背,现在弯了。
裴述京的声音很颤:“爷爷,小时候您这么背过我,现在,我背您过去。”
小时候故作成熟的孩童,如今已经长成挺拔模样,笔直如白杨。
他背着爷爷,稳稳当当地走向临终室-
夏稚总是在想,一个人死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从前,她会反复回想起母亲亡故的模样,曾经参选港姐的惊人美貌已经迅速枯槁,她死掉的时候似乎对世界充满不甘。
而聂刻柏的父母故世,却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味。
裴爷爷却是有条不紊地,走向了自己的终点,但无论如何,死前的一瞬间,他亦是有些难舍。
夏稚不由自主地望向裴述京。
他的眼圈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湿漉漉的睫毛成簇,一边看遗书,一边笑。
男人拿住遗书的手颤抖得很厉害。
然而那种被逗笑的表情里,眼神却是浓重的,化不开的悲拗。
“你务必要把裴氏发扬光大,否则我死不瞑目。”
“另外,裴氏不许出现劈腿出轨等不伦之事,不许作奸犯科,不许违法犯罪,以上你给老子务必牢记。”
裴述京顿了顿,继续读下去,神情有点忍俊不禁。
他看下去,睫毛上坠满莹润的眼泪。
再见了,爷爷-
办理爷爷后事的程序不算复杂,领回火化骨灰——老头子不要葬在这儿,他亦有自己的主张。
裴述京和夏稚打开保险箱,在公证人员的见证下,阅读了那份吊诡的、老顽童写下的遗书。
然后,满屋子人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但是。
经过公证的遗嘱,饶是再古怪也要执行。
裴述京和夏稚替爷爷办完了身后事,按照老头的要求,他葬在祖坟——和妻子合葬,他也葬在北爱——和自己的儿子儿媳待在一起。
甚至还被烧成了胸针。
因为,爷爷要求自己要经常见证一些裴氏的大场面。
“——不肖子孙,裴氏重大场面之时,务必别上胸针,胸针在,如老夫在。”
两个人互相安慰:“死者为大,死者为大。”
然后一一照办-
飞机启程的前一天,夏稚和裴述京无所事事。
苏黎世的天空不算湛蓝。
但他们心情不错。
纵然他们两个人都在瑞士念书多年,凑巧的是,二人都未真正像游客一样完成城市的游览。
裴述京是没时间,夏稚是没心情。
现在,他们像是一对真正的观光客,按照攻略,游览着这座久负盛名的城市。
搭乘电车,尝了v家的巧克力,礼盒装的包装精美,每一颗都是好看又不同的口味。
长廊上熙熙攘攘,他们与无数人擦肩而过,却始终并肩而行。
天鹅慢悠悠地飘在湖上,他们贪看片刻,便起意去租了一只船。
按照攻略所说,在湖上游船,无疑是苏黎世必玩项目,悠闲又自在。
裴述京从包里拿出一只巨大的法棍,有些孩子气地,要喂完这片湖上所有的天鹅。
夏稚翻了个白眼:“有没有可能……游客早就把它们喂挑食了呢?”
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没想到裴总旅行的时候是这种风格——纯粹的游客。”
裴述京不为所动。
他穿亚白色的衣衫,即便是冬季里,好天气也会带来丰沛的阳光,并不会觉得很冷。
今天云层稀薄,极目远眺,还能看见遥远的峰顶,上面顶着白雪皑皑。
这是又一个冬天了。
夏稚的手机叮咚一响,有新的消息跳进来,是入职通知的邮件。
她看了一眼,拿起手机晃了晃:“假期可以结束了,我要去入职了。”
裴述京眉毛微动,眼神却并未冷却,反而有些平和。
他友好的提出了建议:“其实非洲那边气候不适合你的身体,如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