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
一头长发随意扎了丸子头,打着呵欠,手里正捧着ipad,在看周报。

    听见声响,夏稚抬了头。

    裴述京懒懒地倚着,一双比夜色更幽深的漆黑眸子,此刻泛起了笑意。

    西装革履,黑绸质地的光泽低调,天生的宽肩平直,将高定西装穿得笔挺而禁欲。

    然而,裴述京的神色,却是与他这克己复礼的外表,截然相反。

    他薄唇弯了弯,笑道:“夏小姐,我有预感,你今天要受罚了。”

    很是愉悦的样子。

    不疾不徐走过来,在沙发上坐定。

    裴述京端过电脑检查今天的课程教案进度,啧了一声,发觉进度比他原本计划得要慢上许多。

    他的侧脸很是精致,夏稚一时之间有些贪看。

    鼻梁高挺而线条流畅,连驼峰都融汇得极好,勾勒出来的锋利眉骨,浓密的睫毛微垂,凝神在看提纲。

    夏稚试图去打乱他的思绪。

    额头贴过去,蹭在裴述京颈窝,慢吞吞地说:“我饿了。”

    声音拖沓得黏糊,撒娇得很。

    裴述京严明公正,伸手捏住她蠢蠢欲动的手,平和道:“你这样真的很不打自招。”

    夏稚眨了眨眼睛。

    琉璃般脆弱的眼睛,仍旧不谙世事。

    裴述京无端想起自己的二十岁,似乎早已收起了这样的稚嫩和不成熟。那时候他已经入住董事会,但个中势力,盘根错节,上一辈的争斗纠葛,随着父亲离世,而越发死灰复燃。

    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犯错。

    而裴述京面无表情地走出议事厅,将窃窃私语甩在身后。

    一众高管,选择跟随他的寥寥,而裴述京步履平缓,似乎方才的争执和忤逆是错觉。

    他丝毫不受影响,当晚神色如昔地去赴宴。

    爷爷已经有些不认得人,握着这个心爱长孙的手,口中却还在喊:“我的阿明……”

    裴述京和父亲长得很像。

    连爷爷都一时认错,身边的叔叔伯伯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这是明京的儿子,哪里是明京!老爷子,您糊涂了!”

    而裴述京平平顺顺地主持着寿宴。

    觥筹交错,酒池肉林,佳人曳地长裙翻飞,跳舞的鼓点震颤。

    这般热闹。

    而裴述京转了转指间的戒指,多年传承下来的玉扳指,样式或许过时,但打眼一看,就碧绿得郁郁葱葱。

    他摩挲着扳指。

    就像是修心多年的苦行僧,神色平和又和善,丝毫不见戾气。

    直到专车接走老头子,宴席进入尾声,裴述京站在夜色里,静静地看着那辆商务车载着爷爷远去。

    裴述京依旧是慈眉善目,敛了周遭戾气,声音平缓,薄唇吐露几个字:“可以开始了。”

    夏夜的蝉鸣嘶哑,连夜间都未曾停歇。

    摇曳的树影之中,人影憧憧,笙歌在寂静的山林之中,被风送得很遥远。

    不算很冷的夏天夜晚,却莫名让人打了冷战,不详的尖叫,像是忽然降临的罹难。

    就像是多少年前,父亲亲手夺回了家主的位置,也是这样一个漆黑的夜晚。

    夜晚永远不会消亡。

    裴述京抬了抬下颌,示意助理将人带过来。

    他的表情那么和善温柔,连刀锋闪过的反光,都像是圣洁的光辉。

    那是裴氏众人都三缄其口的长夜,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的三叔,在保镖的制服下,伏在裴述京面前。

    “你就不怕老爷子知道?你竟敢忤逆长辈!”

    裴述京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很少笑得这样开怀。

    他走近几步,看着面前的三叔,从前年幼时众星捧月,而父亲意外故世后,从前慈爱的长辈尽数变脸。

    而现在已经又过去七年,少年已经拔节而起,三叔却已垂垂老去。

    裴述京笑,这世间总是公平,时间对谁都这般明公正道。

    须臾之后,裴述京微微俯身,伸出手,微一用力,拽下了三叔胸襟上的族徽。

    原来无数人争得头破血流的族徽,无数人视为毕生所求的东西,就只是这样轻飘飘的胸针。

    黄金镶嵌了满猫眼石的胸针,裴述京有些嫌弃地看了看,随手丟掷一旁,淡淡道:“爷爷年岁已高,已被我送去疗养院,谁也不能去打扰他老人家。至于您,三叔。”

    “裴宛津早年权倾一时,几乎将整个裴氏都纳入麾下,显赫了十年。您当初是否也很羡慕?”

    “只是他却最终死于非命,妻儿深陷囹圄,所有亲近之人都被赶出裴氏。”

    “三叔,这个结局,您竟然也会喜欢吗?”

    裴述京微微摇了摇头,似是困惑,却又温和道:“不过,您应该庆幸,我不喜欢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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