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时常会打电话来。
在夏家,似乎严父慈母是反着来的。母亲总是忙公司的事情,就算现在已经交权给长子,却也没有闲下来。对于自己的一双儿女,母亲白露总是严厉要求,不假辞色。
而夏正松却是不同。
夏正松总是和蔼可亲,就如现在一般:“乖女,你吃饭了吗?怎么看着又瘦了点,不然就派个厨子过去嘛,好歹做点你喜欢的中餐。”
“还好,咦,爸爸,你脸怎么了?”
夏稚眯起眼睛,将手机举近了看。
父亲儒雅的脸上多了一些伤口,青紫肿胀的。
夏正松抚了抚额角,不以为意地笑道:“没什么。”
见夏稚着急,接连追问,才简单解释了一下。
“你哥哥……做生意出了点问题,我替他去工地上看看工程商,没想到就……”
听着就心惊胆战——临近年关,要账回款,在工地上发生冲突。
从来也没有过的事情。
家里条件一直挺不错的,从小夏稚用钱就没有节省的概念,毕竟打记事起,养尊处优惯了,手中散漫。
及至渐渐长大,夏稚几乎是众星捧月般地。
纵然京市世家林立,夏家却是以新贵跻身其中,而母亲白露,则是底蕴深厚的三代世家出身。
这场新贵与老钱的联姻,自然是好上加好。
当时也是一段佳话。
夏家是hk北上,本就根基不稳,但好歹乘上了时代的东风,一口气拿下了几处要紧的大工程,名声大噪。
烈火烹油,没想到现如今竟然这样。
电话那头的父亲,从前总是乐呵呵的样子,现在眉宇之间,也多了几丝愁绪。
夏稚一再追问,爸爸也才勉强说出实情。
听说,哥哥接手公司以后,业绩越发走低。大环境如此,基建早已经不是从前的风口,现在能勉强分一杯羹,已经是万幸。
繁荣不复存在,而夏氏的摊子铺得太大,很难维持住原先的体面。
夏稚想起之前的事情,眉湖的工程她不懂,但夏致珩的性格,她还是了解几分的——孤傲冷僻,性情乖张。
难怪素来心高气傲的夏致珩,也低了头,来求裴述京。
裴氏地位稳固,产业遍及全球,资产富有四海。
而裴述京是唯一的掌权人。
眉湖的生意,她不懂得。不过,夏稚还是尝试搜索了一下。
国内外新闻都不少,她一一看下来,是一块非常难拿的地皮,面积巨大,可以运营成一个旅游新城。
这种地方的工程自然是抢破头。
而资本投下去,就能轻易决定这里的未来。
夏稚忽然打了个冷战,从前轻而易举戏谑谈来的婚姻,因为彼时太过于年轻,所以并不害怕登高跌重。
她蓦地想起,自己将结婚证丢在父母面前。
当时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神情都比任何时候端正。
只是当时不觉。
产业、公司、流水、毛利率、股权……这些东西,对于当时刚满二十岁的夏稚来说,似乎只是纸上谈兵。
所以她才会轻而易举地说出那些话。
“签婚前协议吧,裴先生,”二十岁生日刚过的小姑娘,就这样清凌凌地说,“三年为期,互不相干,我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三年一到,我们就办手续。”
“您的财产我一分也不要。”
夏稚揉了揉额。
不说从前了,就连今晨所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夏稚在长廊尽头思索了许久。
虽然她和哥哥关系不善,但再怎么说,父母却也是她的父母。
可是无论如何,她也没有办法想裴述京求救。她思忖许久,直到身体都冰冷起来。
长廊九曲回转,是通往后花园的漫步赏花风雨连廊。
她方才出来接电话,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
雪柔和地撒下来,一落地就化为虚无,只带来些许的湿润。
伦敦有雪,但也只是这样。
夏稚忽然很想回家。
长雪不融的京市,她已经快半年没回去。
她蜷缩着蹲下,手轻轻抚着一朵刚从温室里挪出来的海棠,不是应季的品种,但依然开得很漂亮。
夏稚沉默了很久,手脚都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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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视频电话,夏稚的神情就恹恹的。
裹着毛衣回去餐厅,没想到裴述京还坐在那儿,正在看简报,一边站着的是林助理,正在弓腰递上各种资料。
听见脚步声,男人便抬了头,本就锋利漂亮的眉眼,在碎钻一般的琉璃灯盏光辉下,更显得矜贵。
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