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绍宁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系统都忍不住出声。
【您已经对着同一行评论发呆了七分钟。】
“我没有发呆。”
【您在发呆。】
陈绍宁面无表情地把那行评论复制到自己的取材库保存起来。
【柳疏最让人难受的地方不是他死了，是他明明知道会死还是去了。】
下面还有很多回复。
【对，他不是不知道皇帝昏庸，也不是不知道那些官员会反咬他一口。】
【他就是觉得，如果没人去说，那城外的人就真的只能等死。】
【柳疏死的时候我哭了一晚上。】
【谁懂啊，他没有带青简剑，他拿的是请愿书。】
【他死得一点都不爽，但我就是忘不了。】
陈绍宁看着那些字，忽然有点明白费野为什么会写出柳疏。
旧时代的人说话很吵，评论区也很乱，吵架表白，发疯，阴阳怪气混在一起。
但是在某些时候，他们又会在一件事上达成奇怪的一致。
比如柳疏不该为了私情死，他该为了天下人死，这种事情观众怎么会不知道呢？
陈绍宁把读者反馈整理到第三页，手机震了一下，是孟余发来的消息。
【孟余：费野回来了吗？】
陈绍宁低头打字。
【陈绍宁：没有。她还在外地。】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
【孟余：那我方便过去一趟吗？】
陈绍宁看了眼时间。
【20：13】
她还没回，门外已经响起敲门声。
陈绍宁：“……”
她起身去开门。
孟余站在门口，戴着黑色鸭舌帽，口罩拉到下巴，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稿，外面套着牛皮纸袋。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出来，外套上还有一点雨水。
陈绍宁让开门，“你不是问方不方便吗？”
孟余走进来，语气很自然，“我在楼下问的。”
陈绍宁：“……”
没想到，孟余还会先斩后奏，看起来不像哇。
孟余把纸袋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坐下，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读者反馈，停了一会儿，“你在整理柳疏？”
“费野让我整理公开反馈。”
孟余点头，接过陈绍宁给的打印文件，伸手翻了翻那几页打印出来的剧本，翻到某一页时，他忽然停住，那一页上写着备注。
【柳疏不能有私心，他一有私心，这个人就塌了。】
孟余看了很久，陈绍宁问：“怎么了？”
孟余把那页纸放回去，“新剧本里，柳疏进宫的动机改了。”
陈绍宁心里一跳，“怎么改？”
孟余坐下来，手指按着牛皮纸袋的边缘，纸袋被他压出一道很浅的折痕。
“原著里，柳疏是为了让皇帝开仓放粮。”
“嗯。”
“新剧本里，编剧加了一条线。柳疏喜欢女主陈鹤真，所以他进宫，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保护陈鹤真。”
陈绍宁沉默了。
孟余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也没什么高兴的意思。
“是不是听起来也没那么严重？”
陈绍宁慢慢说：“他可以保护陈鹤真，甚至说他一定意义上确实保护了陈鹤真，但柳疏死亡三十年后陈鹤真才出生，着不可能把两人拉在一个时间线上，梦？还是要安排穿越的戏份？这改的是不是太怪了。”
孟余抬眼看她，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下着雨，雨水打在玻璃上，一点点往下滑，孟余靠在沙发上摘了帽子。
他的头发被雨气压得有点乱，眉眼却很清醒，“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说完，又低头看那个纸袋，“制片人那边说，现在观众不相信一个人会为了陌生人去死。需要给他一个更具体、更能共情的动机。”
陈绍宁没说话，系统在她眼前弹出一行字。
【旧时代影视工业常见改编逻辑：以私人情感替代公共动机，降低理解门槛和提高审查播出的通过率。】
陈绍宁直接把那行字挥掉，她现在不想看系统解释。
孟余声音很轻，“可如果柳疏只是为了一个人死，那他就不是柳疏了。”
“我理解一下，原著里柳疏为饥民求开仓，被皇权和贪官联手按成叛贼。现在剧方新方向却想弱化救灾线，把柳疏的动机改成“因私情入局”，让角色更符合所谓观众理解。是这个意思？”陈绍宁边在电脑上打字，几次斟酌说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