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孟余，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全息剧集里看到的那双眼睛。
孟余饰演的年轻记者也是这样，明明被绑在椅子上，明明下一秒就可能死，可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像在讲一件不能退的事情。
人人都有私情，但柳疏，或者孟余不是只有私情的人。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费野，陈绍宁接通。
费野那边风声很大，“孟余是不是在你那？”
陈绍宁看了孟余一眼，“在。”
“让他别急，我明早回来。”
孟余听见了，靠近手机，“我没急。”
费野冷笑，“你没急你大晚上跑我工作室去？”
孟余：“路过。”
费野：“你家住城南，我工作室在城北，你路过得挺远。”
孟余不说话了，陈绍宁第一次觉得费野这个人应该挺有意思，她干脆把手机开外放。
费野那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剧本我看不到完整版本，但我大概知道他们想改什么。孟余，你别太硬扛，估计理由他们都想了不少了。”
孟余：“我知道。”
“你知道个鬼。”费野语速很快，“你现在好不容易接到柳疏，别开拍前跟剧方闹翻。你可以提意见，但别把自己搭进去。”
孟余安静了一会儿，“如果这个角色都不能说他为什么去死，那我演他有什么意义？”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几秒后费野说：“你先别，先稳住，等我回来。”
电话挂断，陈绍宁看着孟余。
孟余低头把牛皮纸袋收起来，“抱歉。”
“为什么道歉？”
“让你听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陈绍宁现在在想，或许剧方就是不想让柳疏这样的角色大火，才会这样胡乱修改，这样很长一段时间，大家看的电视剧里都没有家国大义的角色了。
看起来很符合某些人需求，就算拍摄家国大义，也是把历史上谋逆的人或者反派的事情洗白，塑造假的‘家国大义的角色’。
至于观众感受，买水/军大肆夸赞就行，评分总能上去的。
这就是拿枪的敌人被消灭以后，不拿枪的敌人依然存在。（1
孟余看向她，但陈绍宁只是想了想，说：“至少比他们瞒在骨子里强吧。”
孟余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笑让房间里的沉重散了一点。
片刻，曲柠的电话打了进来孟余接起，“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孟余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陈绍宁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孟余站起来，“你先别回应，截图留证。”
他说完，又看向陈绍宁，“电脑能用吗？”
陈绍宁立刻点头，“能。”
孟余走过来，在搜索框里输入几个字。
【孟余柳疏支教】
跳出来的第一条，是一个营销号，标题很醒目。
【孟余新剧造型曝光，柳疏人设疑似照搬本人支教经历，公益人设又来了？还是作者媚粉选择孟余饰演柳疏？】
配图正是曲柠之前拿来的那张柳疏概念图，画里的柳疏站在城墙下，手里拿着请愿书。
营销号把这张图和孟余早年支教的照片拼在一起，旁边还加了几个红色大字。
【卖惨、清高、人设】
陈绍宁愣住，“这不是内部图吗？”
孟余没说话往下翻，评论已经开始涨了。
【又来了又来了，内娱最爱公益咖。】
【支教三年不拍戏，谁知道是不是真去支教。】
【别太装了，真做公益的人会天天买热搜？】
【这图一看就是照着他画的吧，费野写文就已经在媚粉了，还一起支教哦！笑死。】
【曲柠也挺会，男朋友拍剧她画图，该不是情侣联手赚钱吧。】
【不是，支教也能骂？】
【粉丝别洗了，营销公益就是恶心。他当年支教的地方到底有没有后续啊？不会也是摆拍吧？】
陈绍宁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评论刷新得太快，像一锅被烧开的水。
孟余站在旁边，脸色反而很平静，平静到陈绍宁觉得不对，她问：“你不生气？”
孟余看着屏幕，“生气没用。”
“那什么有用？”
孟余没回答，手机又震，这次是曲柠发来的一条语音。
孟余点开，曲柠的声音有点急，“图不是我发的，只有我、你、费野，还有工作室和剧组那边我发过原图。现在网上那张还带着我导出的水印，我查了一下，应该是从我发给费野的预览文件出去的。”
陈绍宁立刻看向自己，孟余也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