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燕在一家铺子前停下来。
林稚鱼抬头看到门头上挂着一块木招牌,上头刻着:春燕酒铺。
铺子里头摆着几口陶坛,坛口蒙着红布,拿麻绳扎着。
靠墙一排木架子,上头搁着瓶装的白酒、黄酒,还有几瓶果酒。
柜台后头坐着个小工,十七八岁的样子,正拿抹布擦坛子,见王春燕三人进来,赶紧站起来。
“燕姐。”
“嗯,我今儿带亲戚转转,今天你盯着,该卖卖,别给我搞出什么岔子来。”
“嘿嘿,保准不会。”
林稚鱼见两人说完了话问:“春燕姐,这铺子是你的?”
王春燕朝那几口坛子努了努嘴,“嗯,这里头有我自己酿的,也有从我爸酒厂进的。”
林晚禾震惊道:“你还会酿酒?”
“爷爷教的的手艺,我跟爸也学了点。头几年难,这几年慢慢顺了,回头客攒了不少。”
王春燕说得轻描淡写,可林稚鱼听得出其中艰难来。
她的语气真诚的说:“春燕姐,你可真厉害,一个人撑起一间铺子,酿酒看着只是粮食下水,可一共十来道工序,哪一步配比差了,味道就全不对。
你自己酿酒自己卖,这可不是谁都能干的事。”
这话听得王春燕心里舒坦,她笑了笑。
“你这丫头嘴甜,我这点营生,不过是混口饭吃,你不一样,京大的大学生,往后能走的路比我宽太多,比我厉害多咯。”
“春燕姐,你能把这铺子从无到有做起来,那是真本事。
我姥爷的手艺传到大舅手里,大舅在厂里用不上多少,反倒是你,把它捡起来了,还做成了营生。
姥爷要是知道,不定多高兴。”
两人一来一回寒暄,林晚禾在旁边听着,一开始还跟着笑了笑,可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就淡了。
同样是知青,她回了城里,家里连个像样的住处也没有,手里还紧巴巴的,日子看不到头。
而王春燕呢?大房子住着,有铺子,还能请小工。
她心里酸酸厉害,怎么是个姐妹都能过得比她好,她灵光一闪,忽然开了口:
“春燕姐,你这酿酒的手艺……能不能教教我?
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回城啥也没有,男人也没个正式工作,两个孩子还小,家里挤成那样,往后日子不知道怎么过。
我想着,要是能学门手艺,自己酿点酒卖,好歹有个进项。
春燕姐,你教教我,我不白学,你开个价,以后我要是赚钱了……”
王春燕有点为难,酿酒不是简单活,里面门道深,她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林晚禾看向林稚鱼,“稚鱼你帮姐说句话啊。”
林稚鱼转头朝王春燕笑了笑,“春燕姐,你别往心里去,我二姐就是急的。
可这酿酒的工序复杂,不是一天两天能学出来的。
而且得先进粮食吧?得有地方摆坛子吧?这些二姐你都了解了吗?”
王春燕好心的劝她,“晚禾,我懂你过日子不容易,酿酒这行当,不是教你个方子就能酿出好酒。
粮食、水源、温度,每一步差一点,酒就坏了,不是三五天就能学会。
你要是真想做生意,不如换个方向。”
林晚禾心里委屈,只觉得她们俩一唱一和,不愿意帮自己。
她红着眼说:“我不怕吃苦,我能熬,再累我都愿意干,只要你肯教我,我肯定好好学……”
王春燕见状,不懂他为什么动不动就哭,可她不想在铺子里僵着。
“行了,我带你们出去转转,好不容易来一趟墨城,别站这儿说这些有的没的。”
林稚鱼应了一声,跟着往外走,林晚禾落在后头,脚步慢了些,心里琢磨着舅舅那里肯定有别的方子。
她带着姐妹俩出了铺子,顺着街往东走。
一边走一边指,哪家铺子是老字号,哪条巷子通码头……
林稚鱼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句,林晚禾跟在后面,不怎么说话,眼睛扫着街两边的铺面。
逛到晌午,王春燕带她们在一家馄饨摊子前头停下来。
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几张矮桌和长条凳。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系着条蓝布围裙,手里攥着个笊篱,正往锅里下馄饨。
“刘婶,忙着呢?”王春燕走过去,语气熟络。
刘婶抬起头,认出了她。
“燕儿来了!好些天没见你过来吃了,还是老样子,一大碗馄饨?”又往她身后一看,瞧见林稚鱼和林晚禾,眼睛亮了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