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妹莫哭更莫怕,陛下只是斥责了爹爹一番,念在尚未铸成大错,没有发作夺官,咱家以后还是好日子。”
郭泳思也只得装出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强颜欢笑。
可她心里明白,爹爹只是暂时没有被夺官。
一因爹爹目前于蜀地局势而言不可替代;二来陛下估计是丢不起那个脸,毕竟前几日他才当朝将爹爹抬起来,没得自打嘴巴。
总要等风头过去。
今后但凡郭家与益王府沾上半分,庆元帝必然立刻生疑。
可怎么能彻底切割干净呢?
她与益王有过肌肤之亲了,她要进益王府后宅。
真是悔。
想到父亲那张虚弱憔悴的脸,郭泳思眼泪无声滚落。
印象里的爹爹,顶天立地,如山巍峨,不由喃喃低语:“爹爹,对不起,都怪我,都是为了我能许个好人家,否则您何至于起意攀附益王与公主,受这许多苦楚。”
她的爹爹是贫寒出身,一双大脚最不怕的就是走路。
此番误入小道,去图少走二十年弯路,皆因看重皇族公主带来的门楣提升,能引为助力,为她寻门好亲。
她是丧母之女,教养本就让人诟病。
再加上祖母早年寡居,为了护住父亲,被逼出一身泼辣蛮横不讲理的劲头,久而久之,当真移了性情。
这些年父亲未曾续弦,未必没有祖母的原因。
如此,她的婚事更艰难了,在蜀地高不成,低倒是颇有余地。
可她不甘心,爹爹不愿意,祖母更是憋着一口气,要让她风风光光高嫁,打烂外面那些人的脸。
益王私下联络爹爹,以公主为饵,次日,爹爹便答应上船了。
于是她按照益王妃的暗中‘指点’,前去圣水寺,结识公主,谈天说地,甚至是——下药。
起先爹爹不同意,她更不敢做。
谋害公主,实乃大罪。
益王妃却说:“放心,这药并非是冲着生米煮成熟饭去的,固安那性子,也不可能吃这样的亏,我们要做的是润物细无声。”
“女人到了一定年岁,欲比情更汹涌也更诚实。你不是从蜀地带来了许多小族绣品与山野玩器,倒算有趣,每日奉些给公主,顺便撒些这药粉在上面。”
郭泳思幼年长在乡野,那些婆子媳妇什么晕的素的都敢戏说调笑,她虽为未嫁之身,却隐隐懂了益王妃的意思。
战战兢兢开始下药。
独居佛寺的固安公主眼波一日比一日动人,爹爹出现了。
爹爹三十出头,身材魁梧,样貌英气,前途无量,固安公主似乎颇为欣赏,两人相谈甚欢。
她暗喜这般战战兢兢的日子终于到尽头了。
次日,天塌了。
她稀里糊涂与名义上来探望妹妹,实则查看进度的益王同榻了,还被益王妃抓了个正着。
当她越过张牙舞爪的益王妃,看见固安公主那张似笑非笑的美人面时,如坠冰窖。
“唉~”幽幽一声叹息从院外飘进郭泳思的耳朵,她怔了怔,忙擦干净眼泪。
“叹什么气,冷了?那走快点,巡查完这一圈儿咱还可以去值房烤烤火。”
听起来是两个巡夜的驿卒。
“不是,我是愁我妹子那事。你知道的,她出早摊时被个无赖缠上,那无赖天天在市井间闲说二人关系亲密,坏我妹子清白。原本答应与我妹子相看的人家白日已找借口推辞了,我妹妹哭了半下午。”
开始叹气那驿卒愤然道:“再这样下去,怕当真要如了那无赖的算计。妹妹落入那样人家,我不甘心!”
“嗐——原来在为这事愁啊,你可真老实,我看那无赖就是欺你一家子都是老实人!”同伴道:“要换在我身上,我天天上门拿拳头伺候那无赖,只要留口气就成,看他还敢不敢动歪心思。这世上,永远是强的怕横,横的怕不要命的,只要敢豁出命,大事不敢说,小事能成九成九。”
“至于你妹妹,我记得年纪不算大,她又有做吃食摆摊的手艺,待事情平息,过两年再议亲也使得。”
二人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融于暗夜。
郭泳思仍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强的怕横,横的怕不要命的吗。
益王妃就是那个横的,所以敢在事情败露后当众杀她。
谋命之恨,害亲之仇,不共戴天。
次日,郭泳思亲自为父亲梳洗熬药,待人在药效下再次昏昏沉沉睡去后,她登车去了益王府。
当日下午,益王府传出消息,益王妃病重,益王家令进宫递牌子,疾风火燎带走了大半御医,包括医正。
令煦得到消息时,正在国公府书房准备明日迎接陈总督事宜。
故去的曲老国公是个缜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