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自我剖析来得突然,徐倓不愿深想背后的目的,他半垂着眼掩住翻江倒海的情绪,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两人距离,嗓音里透着拒人于千里的冷淡:“这些话,郡主不该与我这外人说道。若无曲老国公的消息,我先走一步。”
曲静胜没有纠缠,青年的衣袖如流水般从她指缝滑走,人已转身离去。
“你说你不信我,我前科累累,亦不知该如何取信于你。索性,将选择权交给你。”
年轻姑娘的声音很轻,但极郑重:“刚才,我已将彻底摆脱我的办法告诉你了。”
徐倓闭闭眼,往外迈的脚步生生停下,再回头时,那双素来平静的黑眸里燃烧着汹汹怒火:“这招叫什么?不破不立?”
所谓彻底摆脱她的办法,不就是让他趁她今日困窘境地,顺势说尽伤人话,做绝伤人事。
譬如——
先斥“你如此恬不知耻,心性扭曲,无怪你的母亲与外祖如此待你!”
然后将人强硬扭送回隔壁府邸。
可两人心知肚明,徐倓做不出来这种事。
所以这个招数有且只有一个效果。
挑破脓包,脓疮方能结痂。
他们之间的关系亦是如此。
了结旧怨,才有新篇章。
从始至终,始在瓮中。
曲静胜能感受到徐倓咄咄逼人的愤怒,估摸着差不多了,没有选择继续火上浇油,沉默着从果盘里揪下一粒葡萄,垂下头一副黔驴技穷只能吃点水果逃避问题的老实模样。
冰窖里冷藏过的水果,滋味不如当季时肉厚汁丰,好在还算清甜。
吃完一颗,再来一颗。
徐倓沉目注视着慢条斯理吃葡萄的姑娘,在她再一次伸手探进果盘摘葡萄时,忽然上前一步握住那截皓腕,运用巧劲使力,轻而易举将人从圈椅里带了起来。
亭亭少女犹如一只翩跹蝴蝶,顺势落在青年身前一掌位置。
曲静胜没料到素来避她如蛇蝎的徐倓竟会有如此孟浪举动,惊得指尖用力,葡萄汁水顺着指腹往下淌。然而呼吸比思绪与身体先接受这份异常侵扰,彼此交缠流淌,几乎分不清谁是谁的。
“啪——”屋外传来清脆一声响,像是瓷器摔个稀碎的动静。
曲静胜匆匆偏头,循声望去,只见窗外庭院里李管家正悬着两只手,脚下是打翻的托盘与四五分裂的汤碗。
乍然看去,他的脸色比地上那碗打翻的大补汤还有内容,更为精彩。
曲静胜眼瞳微瞪,下意识想要抽回胳膊往后退。
青年的大手却如镣铐一般桎梏住她的一切退避闪躲。
“慌什么?”徐倓甚至没有往庭院瞭一眼,一副全然不在意是谁撞破二人私情的架势:“些许异样目光而已,你我在一起后,会有更多明暗里的审视揣度。”
青年用一种很平铺直叙的语气讲述事实,然而他的眼神却并不规矩。
曲静胜觉得这一刻的徐倓很有几分陌生,恍如兽类,带着与生俱来的侵略性,狠狠用眼神将自己舔过一遍,留下湿淋淋的欲与火。
以及……狂乱无章的心跳。
曲静胜有些受不住,微别开脸:“你别这样看我。”
“怕了?”徐倓哼笑,看似提醒,实则声气里尽是恶劣的嘲弄:“那能怎么办呢,璨璨,世间男子多半这般龌蹉,特别是对待主动撩拨自己的姑娘。”
青年说话时,故意凑得更近些,灼热的呼吸燎过曲静胜的耳朵,激出颊上两片绯红。
曲静胜呼吸渐急,到底是个在情爱方面无甚经历的年轻姑娘,生平头一遭被人这般轻佻逗弄,最难堪的瞬间,羞窘几乎要焚烧尽她的理智,做出拔腿落荒而逃的事情。
幸而脑中始终绷紧的那根弦及时缚住她的脚步。
曲静胜眨眨发烫的眼皮,始终被徐倓禁锢住的左腕略微挣扎,用了一点力往上抬。
那粒一直捏在指尖的葡萄突兀递到青年唇边。
这是她无声的回答。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不怕。
果肉清甜气息与少女盈盈袖中香扑鼻而来,徐倓下意识躲避,神情中有一闪而过的狼狈,之后又全数变为气恼。
他此番假意轻佻不过是为了恫吓,提醒她见好就收,谁知最后差点骑虎难下的反而是自己。
她倒是豁得出去!
外面还有人呢!
垂眸从那粒已经被捏得扁扁烂烂的葡萄扫到姑娘白皙但隐隐泛红的眼皮,青年的恼怒又如退潮般缓缓消减。
“刚才,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退去。”
徐倓拿过烂葡萄扔到桌上,掏出帕子将少女一根根擦净。分明是比刚才握手腕更亲密的举动,却没有半点狎呢。最后,他捏着那根细白如玉的尾指,勾了勾,咬牙切齿中又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