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滞。
固安公主手在空中颤抖,又气又悔:“我……”
曲静胜转身拂袖而去,目光没在她身上停留一秒。
出内院,垂花门通向外院的路口处有棵花果同枝的老栾树,如今正是盛开时节,黄花渐谢,树梢结出丛丛火红的‘小灯笼’,挨挨挤挤,煞是可爱。
曲静胜路过时,不留心踩爆几枚落地的蒴果,‘啪叽’几声脆响在夜里显得尤为刺耳,黄汁四溅。
她下意识驻足,望向狼藉的鞋面与裙角,起先觉得有点恶心,看久了,只余满心茫然。
出了公主府这内内外外几道门,今夜她该踩着这一身脏去往何处呢?
皇宫?曲家?
天地宽阔,万般荣贵,却找不到六尺栖身之所。
曲静胜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的灰砖围墙上,眼神逐渐坚定,隐隐有志在必得在其中。
“给我搬把木梯来。”
公主府与乐清侯府最初是前朝一位老王爷为膝下两子修建的,两家亲密,共墙为界,从前这伙墙上还开了道小门,如今倒是堵上了,但墙的位置没变。
半盏茶后,曲静胜踩着木梯,攀上伙墙墙头。
乐清侯府那边的巡守护院早听见伙墙处有异常动静,请来管家坐镇。
见到墙头冒出一个眼熟的漂亮脑袋,李管家面上惊诧一闪而过,等看清曲静胜面上那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后,他忙垂下眼,堆起一个谦卑的笑,小心翼翼问:“郡主,您这是?”
“我找徐侯有事。”曲静胜踩在墙头,提着裙角,口气十分自然:“你们站远些,我要跳下去了,别砸到你们。”
“啊?!”
这是在家挨了打,要离家出走吗?
李管家慌忙摆手:“别跳别跳——太高了——”
摔出问题他可担不起责!
“噗通——啊——”
“哎哟,坏了!”李管家一拍大腿,忙招来两个丫鬟:“快扶郡主起来,这脚怎么了?传府医!”
徐倓踏着夜色回府,第一时间发现素来清净的侯府热闹得不正常,花厅处灯火通明,心中正疑惑,李管家已经迎出来,快速将来龙去脉禀告清楚,包括曲静胜脸上那个醒目的巴掌印。
徐倓没问是谁打的。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青年按着刀柄,目光沉沉落在花厅方向,蹙眉问:“脸上上过药了,那脚呢?你不是说她跳下来时没站稳崴了脚,伤势可严重?”
“呃——”李管家一脸尴尬,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荀大夫私下告知,说郡主脚伤是装的。”
目的不言而明。
离家出走的人当然不愿早早回家,否则多没脸。
徐倓按了按眉心,到嘴边的逐客令变为:“遣人去隔壁府上把伺候郡主的仆妇接过来。”
说罢,转身往府门去,快如流风。
两人逾礼纠缠日久,今天总算找到机会把一切恩怨暧昧说透,此时正该保持距离,静待余韵冷却,让一切回归正轨,孤男寡女同住一府十分不妥。
李管家看侯爷刚回来又要出去,下意识小跑追出几步,想关切几句衣食琐碎,身后先传来一句轻轻浅浅的,“徐将军,我有事找您,关于曲老国公的。”
徐倓背脊一僵,缓缓转身,两人隔着深浓夜色对望。
曲静胜站在花厅门口,遥遥冲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倓知道自己走不了。
固安公主刺杀卫国公曲礼一事疑点重重,他奉命私下彻查,曲静胜当众声称知晓曲礼的情况,于公于私,他都该问询一番。
花厅门窗洞开,仆从俱被遣至数十丈外静静守着。
徐倓与曲静胜分主客落座,作为一个被迫接招的人,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曲静胜目光落在斜窗的夜色里,慢悠悠问:“你不问我母亲为何打我吗?”
徐倓沉默一瞬,端起茶杯,目光顺势划过她红肿泛青的脸颊:“为何?”
“老国公横死,她很畅快。我看不得她高兴,故意拿令晖刺她的心。”曲静胜笑起来,那笑很恶劣,很得意,眉目溢出异样光彩:“就像那天在坤宁宫一起用膳时,我借机故意踹陛下哈哈哈……”
大逆不道!
徐倓心神一震,‘哐当’将茶盏往桌上一摔,顾不得斥她言语无状,飞速起身想要去关门窗,却被曲静胜一把捉住衣袖,不许走动。
“我这个人睚眦必报,记仇得很,更从无宽和之心。”曲静胜收敛笑意,语气刻薄,好似在点评旁人:“无论是书中的破镜重圆桥段还是现实里的化干戈为玉帛,我都只在嘴上迎合世人盛赞的宽容大度好品格,实则心中嗤之以鼻,讥嘲不已。”
“随便砸块镜子便能知晓的简单道理,竟值得日夜纠结,坐困愁城,甚至于背叛曾经痛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