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静胜心沉了沉,拽住要上前理论的令煦,冷声对犹在咬牙切齿怒骂的秦老夫人说:“国公府的报丧折子写明,老国公是突发恶疾走的,老夫人慎言。”
“呸,老公爷分明是……”一只手素白纤手及时捂住秦老夫人的口,女人强撑笑容对曲静胜道:“父亲走得急,母亲哀毁伤身,有些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还望郡主见谅。”
曲静胜看过去,见是二叔曲定的遗孀,婶母余氏。
余氏牢牢控制着神情激愤的秦老夫人,附身耳语:“母亲,报丧折子是父亲临终前撑着一口气亲自书写的,他老人家留下遗言不许攀扯固安公主,是为了保全我们整个国公府,是为了这卫国公的爵位能继续传承下去,您不要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我……”秦老夫人张口无言半晌,眼底滚出两行浊泪。
她就是恨啊!
曲家已是如今这般凄惨光景了,还不够固安公主出气吗?为何还要派刺客赶尽杀绝啊,连个黄土埋半截的老头子都容不下,真毒妇也!
曲静胜视线在秦老夫人和余氏脸上逡巡而过,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感觉衣袖被拉了一下,侧头以目询问令煦:“怎么了?”
令煦示意姐姐随自己来。
姐弟两走到相对人少的边角,随从们亦很有眼色的分散守在四周,不许旁人靠近。
“姐,我刚才依稀听见婶母提到‘固安公主’了。”令煦自幼耳朵便比旁人灵敏一些,跟随徐倓历练时,徐倓发现了他这一特质,专门找来人训练他的耳力,如今虽未大成,但比普通人强上不少。
令煦回想秦老夫人恨不得吃人的仇恨目光,吞吞吐吐低声问:“姐,你说会不会是母亲想……”
他说不下去了,可那意思不言自明。
固安公主想杀曲邕,不慎误杀了老国公。
曲家人自知招惹不起嫡长公主,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主动报个病逝,息事宁人。顺便凭这份掺和血泪的识趣卖惨,给国公府寻条出路。
女儿惹了祸,庆元帝那个当爹的总要替她擦屁股,补偿受害人吧。
曲静胜早从秦老夫人的态度里窥出古怪,如今听闻固安公主有嫌疑,第一反应是不信。
倒不是多信任固安公主为人,而是据事实分析。
固安公主若想要曲邕的命,早在庆元帝登基之初便趁乱下手了,何必等到如今。
要知道,固安公主特地从皇陵召回曲邕的初衷便是为她议亲。
如今她与赵崇澍的婚事已经提上日程,这时候若曲邕身亡,她要么热孝成婚,要么守制三年,总归都非美事。
以固安公主对她与赵崇澍婚事的重视程度,不至于突然昏了头,为了个曲邕顾此失彼。
最近又没发生什么大事,让固安公主对曲邕起杀心。
此事分明透着古怪。
曲静胜抿唇沉默一瞬,当即唤来宫人柳叶耳语一阵:“你回宫一趟,禀告帝后……”
先前在坤宁宫里,庆元帝对曲老国公猝然病逝感慨良多,明显不知老国公死得蹊跷。
事关固安公主,无论是否是她下的手,都需先和帝后通个气。
若是她下的手,这事反倒简单。
若不是,那就是有人刺杀国公,栽赃公主,这事儿可就大了。
柳叶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离开。
恰逢此时,街角传来哀乐,门前亲眷闻之,齐放悲声。
不多时,门前大街转进来一支白茫茫的队伍。
曲邕打头,扶棺而行,哭得几乎晕死过去,两个健壮小厮一左一右撑着他。
开路纸钱漫天洒下,曲静胜扭头安抚性的拍拍弟弟胳膊,交代一句:“耳听为虚,把你脸上的表情收一收,先去做事。左右来都来了,别让人挑理。”
如今曲家主枝只有令煦和曲邕两个男丁,丧礼上许多事都需要他们出面。
令煦定定神,勉强敛了面上惶惑,迎上曲邕。
曲邕已经有段日子没见过这个嫡长子了,乍然父子面对面,他才惊觉这孩子竟只比自己矮半个头了,面上稚气也褪去不少。
勉强算大人了。
也好,这样才能撑得起父亲的遗愿。
棺椁抬进灵堂后,曲邕跪在老国公灵前,沉默着烧完一扎纸钱,又重重磕了三个头。
之后抬起一双通红的眼对曲静胜姐弟说:“随我来,祖父临终前给你们留了话。”
三人去了小花厅,曲邕进门便瘫在最近的圈椅上,喘息如牛,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滑落,原本被烧纸熏红的脸颊也迅速退热,呈现一种憔悴的死白。
曲静胜瞬间了然:“你也受伤了?祖父让你装无事的?”
曲邕不回答,咬牙忍痛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木然道:“是曲家对不起你们母子几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