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静胜跳水救人的消息传回坤宁宫时, 庆元帝正巧也在。
他第一反应是纳闷:“公主府的人莫不是跟水犯冲?”
先是淹死一个孩子,紧接着固安公主落水受伤,今日曲静胜又跳水救人。
桩桩件件, 没个省心的时候。
“胡说什么呢。”明皇后瞪了庆元帝一眼, 直接带人去后面的昭阳殿探望外孙女,自是好一番关切, 又不免唠叨几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样的话。
末了亲自去看了看已经服药睡去的沈五娘,见妇人花白的发与衰老的脸,不由唏嘘。
曲静胜正在烘头发,见状把头抬了抬,问:“您怎么了, 外祖母?”
“该做祖母享清福的年岁却选择入宫做女官,想必她在宫外的生活是极不如意的。”明皇后叹息。
早在进入昭阳殿前, 已有机灵宫人将沈五娘的生平呈她手边。
沈五娘, 祖籍都城,父为已故大理寺卿沈宗耀, 兄为蔡州通判,十八岁远嫁北地蒙城伍氏。
伍氏诗书传家, 家规森严, 族中儿女皆有美名, 祖宅前有进士牌坊三座,贞洁牌坊七座。
沈五娘二十守寡, 不出意外本该守成伍氏的第八座贞节牌坊。却在四十岁这年,砸开压到喉咙的牌坊,破釜沉舟爬进了宫墙。
“外祖母不必可怜她。”曲静胜宽慰道:“沈女官会出现在宫里,证明她并不愿意靠怜悯活着。”
明皇后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人上了年纪, 总是感慨颇多。
再说下去太沉重了,于是她转移话题:“你外祖父来坤宁宫了,有事找你,好像和曲家有关。我急着来看你,也没问清楚。”
曲家又闹什么幺蛾子?
庶出房头那位王姓伯母为何没来信告知?
曲静胜蹙眉,让柳叶快速替自己挽了发髻,扶着明皇后回到坤宁宫。
庆元帝半倚在圈椅里,正在翻书,见二人进来,掀起眼皮上下扫视曲静胜一圈儿,见她面色红润,没有生病的迹象,便将半个时辰前刚接到的消息告知了她。
“今日午时末,你祖父曲老国公病逝于皇陵,曲家已派孝子贤孙去接他回府操办后事。”庆元帝摩挲书页,叹气道:“生死乃大事,你到底是姓曲的,为了你们姐弟几个的名声,去曲家走一遭吧。”
“怎会这般突然?”明皇后吃了一惊,曲静胜也想问。
当初庆元帝登基后,曲老国公知道以曲家得罪新皇一家的程度,曲家在庆元一朝再无荣光,于是颇为识趣的主动请命去为太|祖皇帝守皇陵,还把曲邕一并带走了,算是给曲家留了两分体面。
离京前的曲老国公虽老迈,但绝非短命之相,这才过去不到三月。
“折子上写天热引发急症,皇陵偏僻,救治不及时。幸好昨日曲邕前去探望,临终前好歹有个骨肉亲人在身边,不至于太过凄凉。”
人死如灯灭,饶是庆元帝对曲家颇多不满,此刻也难免慨然叹了一句:“曲老国公乃太|祖腹心,他这一走,太|祖昔年亲封的开国公侯便只剩下个患了脑疾不认人的长兴侯了。”
明皇后听见长兴侯的名号,目中有讽意一闪而过,转瞬恢复温良,柔声对曲静胜说:“璨璨,你去后面换身素净衣衫,带着弟弟奔丧去吧。静质年幼,就别带去了,免得冲撞了。”
曲静胜和令煦到卫国公府门前,正好碰见小厮来报,灵柩已经进城,大概还有两刻钟到府门口。
姐弟二人索性直接候在门外,等待期间,两人不约而同抬眼看向悬挂的牌匾。
从前巍峨如高山不可攀的开国公府,如今似乎连牌匾都黯淡了,上面披挂的白花白布更添凄凉。
高楼起,宴宾客,楼塌了,仿佛都是眨眼间的事。
不多时,满面哀戚的秦老夫人领着一群哭哭啼啼的妇孺从府中出来了。
秦老夫人是真伤心,看见那白惨惨、空荡荡的灵堂就想嚎哭。
她与老国公是原配夫妻,两人共过患难,同过富贵,情谊甚笃。曲老国公得志后也从不曾负过她,一生只守着她一人,养着她生的两个儿子。
相伴多年的夫婿猝然惨死,她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陡然见到静立门前的曲静胜姐弟,秦老夫人浑浊的泪眼里爆发出仇恨的光芒,以不符合年龄的迅捷身手冲到曲静胜面前,抬手便要给她一巴掌,嘴中同时呵骂:“你们两个小畜生来干什么,还嫌害我们不够吗?”
令煦眼疾手快拽着姐姐躲过偷袭。
曲静胜蹙眉站远两步,上次见秦老夫人,还是固安公主生辰前一天。
秦老夫人带着一众妇孺软硬兼施索要请柬,意图攀上公主府这棵大树。
今日为何态度大变?还说被他们害了?
莫非……老国公得死有蹊跷?秦老夫人怀疑和他们姐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