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玩伴里大点的男孩磕磕巴巴交代了来龙去脉。
固安公主得知幼女并非刻意针对自己,收了悲愤伤心。
仆从丫鬟们趁机让三个小的正正经经道了歉。
女儿是自己生的,又是垂髫懵懂年纪,总不能真的追究她什么。固安公主大方原谅了孩子的顽皮,事情本该到此为止。
“往后不能在水边闹事捉弄人,对你们对别人都很危险。就像今日,若丫鬟婆子们来得晚一点,我保不齐便折你们三个小东西手里了。”
固安公主说这些话时没有考量太多,就是大人习惯性把事情从严从重去说,吓唬胆大包天的孩子,告诫她们往后不可如此行事。
几个姑姑丫鬟跟着在旁帮腔。
国公府两个小孩自从到公主府伴读,每日都要被父母拧着耳朵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得罪贵人。
听得固安公主及那些体面的姑姑一叠声说他们的小作弄险些害死公主殿下,惶恐难安,小脸煞白,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
静质看到自己的小玩伴被众人围着教训,吓得小鸡崽子似的抖抖索索,上前一手拉一个愤愤安抚。
“别怕,那湖很浅,莫要听她们诓骗。”
“而且将被淹死的人才不是这样,我见过。”
她的弟弟就是淹死的。
孩子无心之言,犹如无数箭矢疾射,直接把伤后精神尚佳的固安公主击得心神俱裂,人前失态落泪。
应钟姑姑见势不对,只能暂时把仆从们遣退。
可是任她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安抚好固安公主。
想要劝和二小姐再次给母亲道歉认错,平息事端。小姑娘抿着嘴干巴巴说一句,‘我已经道过歉了’后,再不肯开口。
公主沉湎悲情,啜泣连连,固执不肯宣召御医入内,她只能让家令加紧去把郡主请来。
这种家事,她们这些仆从插不进去手。
“郡主,公主受伤的消息第一时间报去了宫中,这伤不能继续拖着不处理……”应钟再次把目光落在静质身上,额上隐隐急出一层细汗。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比起伤身,公主明显更加介怀伤心。
静质十分敏感,仰起小脸委屈望向姐姐,使劲儿吸吸鼻子憋住眼泪,“姐姐,我没撒谎。”
她还很小,对许多事情一知半解。
她不懂自己只是拆穿大人们的危言耸听,不让她们继续吓唬被自己牵连的同伴,母亲为何会突然恸哭不止,悲痛欲绝。
更不懂应钟姑姑为何软硬兼施要她再次道歉,她分明已经道过歉了。
曲静胜捏捏她的小手,“我知道。”
孩子的世界纯粹简单,非黑即白。不知许多人处世,做得听不得。
片刻之后,曲静胜独自进入内室,走近千工拔步床的地坪,无声审视倚床半坐的女人。
她身上的宝蓝裙裳一看便是被救上岸后新换的,眼下那华贵衣料前襟已被水渍濡湿成深浅不一的蓝。
有乌发未及时擦干一绺绺胡乱垂在身前脑后的缘故,更多还是因为无断绝的泪水,一身湿淋淋的狼狈。
失魂落魄的哀戚神情,再加上额上隐隐渗血的伤痕,华贵又美丽的妇人从内到外透着颓然,犹如一尊被匠人精细塑出悲伤情态的垂泪泥胎。
曲静胜脚步微转,去外面取了一条干燥的大巾子站去她身后,将她一头未完全擦干的乌发撸到脑后细细擦拭。
固安公主仍怔怔垂泪,没有反应。
“我前些日子做了点坏事,昨夜外祖父私下召见我了。”少女嗓音柔悦,把大事说得轻描淡写。
曲静胜手上动作与语气一样不疾不徐,“他很疼爱您,毕竟您如此肖父。”
“他昨夜趁机发作,让我必须带着弟妹与您前嫌尽消,重修旧好。您今早又借题发挥,逼我至此。”
固安公主闻言猛地扭头,愕然瞠大一双红肿美目,眸底悲恸尚未被泪水冲刷干净,又浮上复杂难辨的震惊错愕甚至恼怒。
眼前之人尖锐又刻薄,与平常那个知情识趣、温柔懂事的长女简直判若两人。
她不算笨口拙舌,然而陡然对上这个‘性情大变’的长女,一时却惊诧到无言。
不知是该先斥女儿胡乱编排长辈放肆至极;还是先问她前段时日做过什么‘坏事’;亦或是严厉反驳那些伤人的荒谬揣测。
“您认为我说错了?”曲静胜目光落在固安公主额上细细淌血的伤痕上,没有疾言厉色,可是字字句句里却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那您现在在做什么?”
“您受伤的消息已经第一时间传去宫中,您却因为静质一句无心失言执拗不肯诊治。宫中来人见您受苦受难,传回宫中,一旦帝后问责,静质年纪尚幼,谁都知道她那句话不过是小和尚念经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