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倓没料到曲静胜会突然上前逼近,将二人的距离拉至不过半臂。立刻屏息,拿出常年习武的灵巧,连退几步。
心中暗自责备此乃自己身为长辈的过失,给她做了不好的榜样。
从前他们相处分明十分守礼,今夜却一直出格。
说到底,还是他先失礼主动背她种下因,然后才是她结出逾僭的果……
少女发间应时的丹桂幽香荡在临湖的水汽里,若有似无,又细密如织,一呼一吸里根本逃不开,恼人得很。
徐倓眼神更加郑重克制,早将坦诚交谈一番的初衷抛之脑后,言语间尽量精简,免得她得不到满意答案,继续相逼。
方才……他退的方向是湖。
“绝非敲打。”徐倓脚踩小径尽头的湖岸,悬着半只脚后跟,尽量不动如山,“我只是想提醒你,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先前听过曲静胜讲述今夜来龙去脉,徐倓立刻心下有数,曲静胜之所以找来自己,并非是为难于孟芷繁的威胁,不知如何收场,只能选择向外求助。
而是因为周宣一案被仪鸾司刻意闹大,关乎城门封禁与仪鸾司行事,早非她一人之事。
如今一切尚未落定,若因她行事不够妥当从孟芷繁这边走露了什么风声,从而导致最后结果不如人意,那罪责绝非她能够承受的。
因此,应当如何堵住孟芷繁这个纰漏,她做不了主也不能做主,得看他这边的态度。
她分明理智又清醒,知道如何选择于已有利。
临了又困宥情谊,想找由头把孟芷繁带回公主府,意图庇护。
月光猝不及防撕碎少女伪装时,映照出来的不仅是冷意与不耐,还有挣扎。
而挣扎的余味是让人痛苦,将人扭曲,永远无法自处的矛盾。
所以在明知眼前姑娘今夜状态不对,可能是在乾安宫经历过不愉快的事,令她一夕改变。
如同溪边临水的顽石一般,平常示人的总是被溪水日积月累打磨光滑圆润那一面。
直到某日偶遭暴雨冲刷,毫无征兆翻转出一直掩在砂砾里的另一面,外人方知她藏着锋利棱角。
这般情形,她是愤怒的,也是无所适从的,通身凝着一股浓烈的倔强,厌烦所有人情世故里的雕琢和虚与委蛇。
他都知道。
可总不好眼睁睁放任小辈走入迷局,视而不见。
曲静胜垂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攥成拳,薄白眼皮半敛,看不出情绪。
“您如此为我着想,我若不肯听从,是否显得不识好歹?”
“不会。”青年微不可查偏头,躲过一缕如影随形的幽香。
紧接着,又莫名其妙提出一个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若是没有你误打误撞炮制了周宣一案,你认为仪鸾司当如何正大光明封禁城门?”
——当然是自导自演一出好戏,炮制另一个‘周宣案’。
此法虽十足简单但胜在有用。
都城权贵无数,真正干净的能有多少,随便找个罪有应得的开刀,将过往罪名悉数曝于阳光底下,闹成轰动大案。顺势封禁城门捉拿残党,算是物尽其用了。
曲静胜第一时间得出答案。
可她心里知道,徐倓要的并非这个浅显的答案。
不知又在卖什么关子。
她懒得捧这个场。
徐倓遂也不再开口。
目光却笔直落在那个山洞洞口。
他已经想起来里面那是谁家的女儿了,起先曲静胜只说了对方的姓氏,未具体提及具体家世,以至于他未第一时间把人记起来。
曲静胜追着徐倓深沉的注视,慢慢的,从这份长久的沉默里敏锐读出异常。
思及方才那个古里古怪的问题……
她呼吸一窒,心下惊骇,忍不住求证,开口时犹如被人掐住嗓子,艰涩不已,“孟家?”
许多话根本不需要说透,点到为止。
徐倓略微颔首肯定了这个荒唐的巧合。
曲静胜唇瓣翕动,良久无言。
难怪孟芷繁那样不安,可能人和小动物一样,危险来临前总有预感。
若非她突发奇想横插一脚,孟家早成了‘周宣’。
简直可笑。
孟芷繁使出百般手段想要给孟家脱罪续命,兜兜转转居然给自己画了最后一道催命符。
还有她自己。
从孟芷繁开口说出那些话起,她便知道今日注定无法轻易善了。
在她毫不手软打晕孟芷繁那一刻,更是无比清晰意识到,孟芷繁从头到尾不肯信任她其实是对的。
她这样自私且无能。
百般滋味萦绕心中,不等酿出苦水,徐倓直接一番连消带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