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她受够了。
“你的父兄子侄不管了?”曲静胜不咸不淡地问。
孟芷繁视线渺远,娇艳的面庞爬上明显的讥诮,开口时又分明带着要哭不哭涩然。
“他们这些男人做大事时,不也未曾顾忌过我们死活。实话告诉你,在此之前,我曾多次劝说过他们收手惜命,均是铩羽而归。到如今,各凭本事奔命罢。”
此言等同默认孟家做了不容于朝廷之事。
曲静胜闻言,面上隐有恻然,对孟芷繁的要求暂时不置可否,轻咳一声,正色道,“答应你可以,你需先如实回答我,我与周宣遇刺一事有关,你可曾告诉旁人留作后手?”
言语间可谓提防,凡事可一不可二的意思明明白白。
孟芷繁闻言自嘲轻哂,定定望着曲静胜,一时没有做声。
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做多了,哪怕说出真话也会被当做扯谎。
曲静胜轻叹一声,乌莹莹的眼眸认真与她对视,“有,或是没有?你说我就信。”
孟芷繁吞咽酸涩的喉咙,不自觉咬唇,收敛那层色厉内荏的皮,重重摇头,“没有。”
“好……谁在那里?”曲静胜说着,视线敏锐落在孟芷繁身后,双目圆瞪。
孟芷繁见她霎时变了脸,心中发慌,忙不迭扭身去看。
曲静胜趁机疾步上前,手握成拳直接砸在孟芷繁后颈。
她的三脚猫功夫,对付孟芷繁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闺秀倒是绰绰有余。
孟芷繁晕乎乎看她一眼,心知自己中计,一句怒骂尚未出口,眼皮一翻昏了过去。
曲静胜把人扶进假山山洞藏起来,立刻往徐倓送她过来的方向追去。
追出一段,没有见到徐倓的身影,心知徐倓脚程比自己快出许多。
她索性找了一个附近当值的仪鸾司侍卫,表明身份后让对方顺着那条路去追徐倓,说自己有事寻他,之后便返回假山山洞附近暗中守着。
既防止孟芷繁中途醒来逃走,也防止有人误闯。
甲胄加身的青年腰佩宝刀,步履生风,来得极快。
额角乌发染上几丝晶亮,鲜明眉目愈显沉着,带着安抚之意,“出了何事?”
曲静胜抿唇,确认周围被徐倓带来仪鸾卫暗中守住后,示意对方随她过去假山山洞,路上简明扼要道明方才发生的一切。
“动手了?”徐倓惊怔,“你没事吧?”
说着,那双黑亮眸瞳不由自主细细扫量过面前姑娘周身,存在感十足。
曲静胜心知对方好意,可有那个猜测在前,到底做不到十足坦然,按捺住那股微妙的不自在,摇头表示无事,目光落在孟芷繁身上。
“怪我行事不够谨慎,您看她当如何处置?”
徐倓不由望向洞内那个歪着脖子,软绵绵倚坐在假山石壁上的人影。
山洞入口狭窄,两侧还有几处嶙峋山石直立如殿前圆柱,暗影重重。再加上他们二人站立的身影,几乎将洞口附近铺洒下来的月辉尽数遮去。
他一时看不清里面的人是扁是圆,正欲收回视线,又倏然顿住。
时下假山讲究个瘦皱漏透,山石缝隙借来的几缕幽光隐约照出一张模糊的脸。
居然很有几分眼熟。
曲静胜见徐倓一直盯着孟芷繁方向,黑漆漆的不知他能看出什么,误以为他在犯难。
心思一动,出声建议,“她是女眷,不便无故滞留宫中。若您这边临时不好安排,我可以暂时把她带回公主府看管。”
话落,青年彻底收回那双审视的眼。
因他站在假山靠外的位置,半边身子沐浴在月光下,曲静胜能清楚观察出他没有被人排忧解难的欣慰放松,神情反倒愈发微妙,令人捉摸不透。
然后,便听徐倓用那副沉稳的腔调问出一个犀利至极的问题。
“究竟是看管,还是庇护?”
曲静胜心头一跳,仗着自己陷在暗影里,面无表情温声辩解,“我若存心包庇,私下里圆她所求便是,何必向您揭发她。”
徐倓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思索瞬息,突然后退一步。
随他动作,月光轻巧跃过青年肩头,猝不及防照亮少女面上最真实的冷峭与厌烦。
曲静胜一滞。
黑暗给予的完美伪装被悄然击碎。
这时候再露笑脸示人不过徒增虚伪狼狈。
她索性主动往前迈出好几步,慢条斯理站到了徐倓先前站的位置,任由月光洒遍周身,完全暴露自己。
尖尖的下巴倔强微扬,眼神一改平日的和善温柔,凝着冷光大大方方与青年对视。还是那把温柔入骨的嗓腔,出口的话却十足的漫不经心,“怎么,您也要敲打我?”
不过,与其说是较劲挑衅,不如说是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