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4/4)
    第25章(4/4)

    这个瞬间,如有无形巨物在一寸寸碾过她的四肢百骸。

    殿内的鎏金刻漏不知滴答数过多少声。

    曲静胜始终垂首沉默无言,没有回答那些咄咄逼人的问题。

    庆元帝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敲几下,居高临下审视这个复杂且矛盾的外孙女。

    她爱名利毋庸置疑,但骨子里又有傲气。

    这种人最难琢磨拿捏。

    因为旁人永远算不准,下一刻主宰她选择的是理智还是骨气。

    庆元帝只想要先破再立,为难逼迫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若真把人吓唬出个三长两短,皇后与长女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察觉少女面白如纸,呼吸渐沉,他往通往内殿的屏风后瞥去一眼,见那后面有人影晃动。

    心内喟叹一声,开口打破沉默,刻意放缓腔调,循循善诱,“璨璨,人活一世,数万时日,你不能用一天发生的事,粗暴否认前后无数个晨昏。很多人只是没那么好,却也没那么差。”

    庆元帝说罢,索性从龙椅上起身,几步跨到曲静胜面前,袍角一撩,大喇喇往她面前一蹲。并单手轻推少女右肩,示意她抬头说话。

    这一刻的帝王平易近人,眼底闪烁着温和包容的光彩,“璨璨,告诉外祖父,你当真认为你生你养你十八年的母亲罪无可恕吗?”

    高大的人影将曲静胜笼罩个严严实实,令人意外的是,没有几分雍贵凌厉的压迫感。

    曲静胜顺势抬头,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位戎马倥侗的铁血君王。

    岁月似乎待他既刻薄又优容,皮囊显出老态,而精神依旧矍铄,双目炯炯,眉宇间沉淀出一股威严与睿智。

    他是强势的,也是耐心的,这一刻,更是慈爱且包容的。

    像一位再寻常不过的长者在细细开导顽固不化的小辈。

    曲静胜在这份刻意的恩威并施里,诡异的镇定下来。被逼入穷巷,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龟缩下去。

    庆元帝看似给了她两个选择,可最终不过殊途同归。

    蚍蜉与大树,往后多的是消磨委屈愤怒的时候。

    在这尘埃落定的前一刻,何必提前委屈自己。

    她自小就听祖父二叔教导胜败乃兵家常事。她可以接受现在乃至将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失意,但不能接受别人踩在她的失意上得意。

    这个命她不想认。

    这份疼,也不能独她消受。

    “璨璨不敢议论尊长。”

    曲静胜对庆元帝的注视不躲不避,缓声道来,“只觉得人生百年如搭台唱戏,幕布垂落升起,登台的不可能是一副面孔。”

    “每个人都拿着许多角色,孩子、伴侣、父母、主、仆……无数面孔下,再八面透光的人往往都左支右绌,处处不足。能将一个身份做到极致,殊为不易。”

    “母亲她,是最好的女儿。”

    少女眼眸清亮,神情诚挚。

    庆元帝方才教过她的——巧诈不如拙诚。

    这些,确实是她的真心话。

    就是不知,庆元帝这个养出举世无双好女儿的父亲如何作想了。

    可惜庆元帝养气功夫不错,没能让她窥察出分毫失态。

    庆元帝目不转睛锁住这个胆大包天到当面往他心上捅刀子的外孙女,百味萦绕心中挥之不去,连齿根都泛着苦,依旧不疾不徐问出,“好女儿。”

    “那你认为,怎样的父母,会养出好女儿?会需要孩子去做好女儿?”

    女儿,对应的自然是父母。

    又是一个犀利到极致的问题。

    不等曲静胜思索作答,忽听传来屏风后面传来“滋——”一声轻响。

    殿内除去刻漏,几乎静得落针可闻。所以曲静胜能很清楚的辨认出,方才那是杌凳移开的动静。

    紧接着,是走动间衣袍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响。

    殿内还有人!

    曲静胜心中一惊,很快猜到来人是谁,略撩眼皮确认来人的凤袍下摆纹路后,无声叩拜。

    明皇后挟着一身浓郁药香走近,亲手将久跪的少女扶起来,不由分说,“璨璨,你回席上去。”

    曲静胜顿了一下,没去看庆元帝,挪动僵麻发疼的双腿,慢腾腾告退离去。

    帝后夫妻无声目送少女走出大殿。

    庆元帝在原地怔然片刻,敛去万般复杂,这才回神扶住皇后落座。

    “出来这么快,还这般轻易放她离开。”庆元帝叹道,“不是说好了朕唱白脸,你见机行事出来唱红脸,替盈华母子间解开心结。”

    “陛下当真听不出来她在给我们这些长辈留脸,您若继续咄咄逼人,给脸不要脸……她要说的可就不是一句似是而非的好女儿了。”明皇后自嘲笑笑,“难道不怕她问您,当日您在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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