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惴惴踏进巍峨宫墙,便有人蒙幸将要放出重重宫门。
正是造册今岁出宫宫人名录的时候,又适逢中秋将近,这样特殊的团圆佳节,人心难免浮动,消息不慎外露。
若说文钧病重的消息打了所有心怀不轨之徒一个措手不及。
那仪鸾司亲自戒严都城内外,等同火上浇油。
直接将许多心怀不轨之人烧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空有重磅消息却传不出去,无异于等同怀揣着一个不知何时会炸的炸|弹。
炸|弹只有顺应轨迹、抛对了地方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捏在自己掌心,若不欲伤己,那只能攥成哑炮。
显然,景佑遗孤病重甚至即将病亡的大消息,心怀不轨之人不会甘心看它变成个悄无声息的哑炮。
于是近日朝堂街巷热闹非常,不仅庙堂之上有官员进奏表达对封禁城门的不满。
民间春明门附近亦有百姓为了在中秋节出城与家人团聚,不惜与城门守军发生争执,最后闹出一场不小的骚乱,仪鸾司从西城兵马司借调八百步兵方平息此事。
朝议之时,不乏朝臣跳出来攻讦徐倓办事不利,迟迟无法缉拿周宣重伤一案的凶手归案,导致城门久闭,人心惶惶,佳节冷清,民怨沸腾。
请求庆元帝重惩徐倓,更勿要因小失大,因为一个周宣受伤,罔顾都城内外百姓期盼团圆和乐的民意。
所有热闹与冠冕堂皇,最终莫不是落在‘开城门’三个字上。
究竟是为生民还是为野心,就是天知地知自知了。
庆元帝冷眼看这些人上蹿下跳数日,始终不为所动。
他是金戈铁马里杀出来的帝王,一身铁血强势,落定主意根本不容置喙。
心思各异的官员们无可奈何,着急上火的同时,难免烦躁颓丧,白费那么多心思……
岂料突然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城门开啦!”
中秋节前日早朝结束后,百官回到各自的衙门各司其职,正投入忙碌的当口,外面突然传来延庆门大开的消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据说是因为庆元帝亲自登德政楼的缘故。
德政楼修在皇宫西南角,紧邻街巷,为皇家在庆典时与民同乐之用。
庆元帝亲眼目睹奔波终日的百姓为了明日这场团圆宴如何忙碌,心有触动。
大手一挥,令仪鸾司暂且打开延庆门半日,以供百姓出入团圆。
当然,往来严格盘查必不可少。
仪鸾司副使徐倓亲自带人于城门设卡严查。
庆元帝突然打开延庆门的理由说得过去,然而朝中不乏老狐狸,联系封禁都城与景佑遗孤病重之事,难免疑心这城门开得有诈,有请君入瓮的嫌疑。
无奈机会难得。
此前仪鸾司封禁都城太严,连只苍蝇都别想在仪鸾司眼皮子底下飞出城去,他们使遍浑身解数也钻不到空子送信出城。
若不抓住这个团圆佳节大开城门的机会,去信晓以利害说动颍阳侯出兵,待景佑遗孤神不知鬼不觉折于深宫,怕是一切悔之晚矣。
总之,万般忧虑敌不过一句‘富贵险中求’。
早就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稍加斟酌过后,明里暗里紧急派出人手出城送信去往蜀地。
徐倓带着仪鸾司设卡忙活一上午,收获不小,抓了一个杀人犯,两个抢劫犯与几个小偷小摸的毛贼。
至于那些居心叵测、妄图颠覆朝纲之人,是一个没捞着。
命人将那些罪犯小贼扭送衙门后,徐倓摩挲刀柄缠绕的青布,想想忙活一上午仍旧两手空空的自己,心中失笑。
不愧是那些人专门从正经衙门里传出来的户凭身验,做得滴水不漏。哪怕临时启用,也毫无破绽。
他若当真指望靠城门设卡查验户凭死物来辨别忠奸,此刻该自刎谢罪了。
徐倓扫量周遭,目光与人群中一个匆匆而来的方脸男子对上视线。
男人微不可察冲他颔首。
当日下午。
亲眼确认延庆门重新紧闭后,徐倓一身轻松入宫复命。
“成了?”
乾安宫内,庆元帝慵懒靠在椅背上,享受大太监德公公的按摩肩颈。
德公公随侍庆元帝三十多年,血火战场寸步不离,庆元帝对其十分信任。
徐倓知道德公公的分量,皇帝不避讳让其知晓秘事,他更不会多事,奉上一份名册,“幸不辱命。”
城门设卡严查不过是个明面上的幌子。
真正请君入瓮的大网撒在各大衙门门口,算是彻头彻尾的灯下黑。
早在几日前,仪鸾司的精锐便被徐倓暗中抽调,化作寻常行人小贩与不起眼的小吏,分批散布于各大衙门的门房与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