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算我对您的情谊与敬重。”
青年闻言哑然失笑。
视线坦坦荡荡落在姑娘极态尽妍的面颊上,端量她那几可以假乱真的诚挚。
待笑够了,他方缓声道,“骗错人了,璨璨。”
意味深长的腔调压得又轻又淡,仿佛蜻蜓点水,往人耳畔浅浅一掠。
曲静胜蹙眉,微有些怔。
不等她反应,徐倓继续道,“你今日所言我会如实禀告陛下,近日陛下不便召你入宫,大概中秋宫宴时,陛下会顺便召你前去问话,这几日你好生在府上沉淀一二。”
曲静胜听罢,后知后觉醒悟徐倓那句‘骗错人了’在暗指什么。
难怪徐倓直接选择对她的罪状轻拿轻放,没有半分置评或是深入探究的意思。
因为徐倓心中一清二楚。
能审判她的不是他。
所以,她也大可不必拿好话哄他。
被人当面拆穿言不由衷,难免尴尬。
好在曲静胜脸皮够厚,头皮发紧一瞬,紧接着便扯出个若无其事的笑,欲要开口缓和气氛。
徐倓先从主坐站了起来,扬颚对她示意,“走了。”
曲静胜一脸莫名,不过还是顺势站了起来,“要去何处?”
徐倓往她扁平的小腹轻轻一瞥,眼底流露出微不可察的戏谑,“你都聪明到冒泡了,自己没感觉?”
这个姑娘太会做戏,永远披着一层从容不迫的贵女面皮,像是从模子里抠出来的。
不过到底年纪尚轻,私下里许是没能练出表里如一的岿然稳重。
估计从昨日傍晚到今日正午,一直没能睡好吃饱。
那点小动静,逃不过他的好耳力。
曲静胜:……
*
稀里糊涂一起用过一顿午膳。
二人在乐清侯府门前分别。
曲静胜回到隔壁公主府。
徐倓则挎上长刀出门继续当值,十名亲卫亦步亦趋追随左右,十脸防备。
徐倓见了,不免想起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那‘暴徒’此刻心中巨石落定一半,保不准正一身轻松的纳凉闲耍,他却要受这等祸害。
徐倓有心想要将草木皆兵的亲卫们遣散,又怕反常之举打眼,惹来不必要的怀疑。
庆元帝已经决定于今夜放出景佑遗孤文钧病危的消息。
魑魅魍魉将要冒头!
大事当前,不好节外生枝,遂只能沉着脸无奈忍受。
林修远不知上官心中烦躁,见到徐倓终于肯歇下喝口水,想起早间那桩事,忙神秘兮兮凑过去。
“标下查证过了,广济侯府那边之所以盯上王家,是广济侯周宣的主意。”林修远玩笑道,“说来,他与大人真是心有灵犀。”
不约而同瞄准了王家。
徐倓手持水囊,漫不经心饮水,心底暗嗤,周宣哪来那个脑子想到借势扳倒王瑛立功。
分明是隔壁那无法无天的暴徒有意引导。
若说心有灵犀,也该是他与暴……
徐倓一口水呛住,咳得惊天动地。
*
都城燥热漫长的夏季终结于中秋前两夜。
三更过半,一场大雨噼里啪啦将世间万物浇个透彻,天潮潮,地湿湿,树木房舍悄然变色,通身雨意,朦胧难分。
及至中秋佳节前日,天公作美,收了暴雨涤荡万物之势,顺便卷走残夏里的蝉鸣呜咽。
都城山色依旧,水声微响,不知名姓的秋虫长叫一声,拂来的风已悄然染上凉爽秋意。
佳节逢上好天气,都城百姓莫不欢欣,来来去去笑脸张罗明天夜里的燃灯赏月。哪怕都城仍在戒严,外郭十三门阻断了不少骨肉入城团聚,也断不了百姓们筹备佳节的热情。
达官显贵亦不能免俗,府中上上下下早早忙碌起来。
在此之前,景佑遗孤六皇子文钧病重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悄悄从宫里流传出来,暗中散于都城各处府宅之间。
万般传言似真似假,被裹挟在那场涤荡天地的大雨里细细磨洗,经由多次花样百出的验证,判定为真。
据说打从庆元帝正式登基开始,文钧便不大好了,为防悠悠众口、物议沸腾,一直捂住没有张扬出来罢了。
为此,帝后甚至不敢选择御医诊断,而是暗中命尚食局司药司的女官暗中诊治看护。
宫规森严,一瞒几个月,密不透风。
此番走漏风声,还是因为宫中新进了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