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一辆再寻常不过的油墙车从隔壁巷子里绕了出来。
车辕上手持马鞭的青年同样其貌不扬,扔在人堆里转瞬便能隐匿于人海。
倒是从车里出来个年轻女子,眉目英气,举止利落,令人见之难忘。
正是山雀无疑。
山雀冲那方脸青年颔首,提着一柄剑跳下车,面无表情直奔巷子里去。
走出几步,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回头一看,少女也提着裙角跟下了车。
公主府端庄婉顺的郡主,此刻正从路旁捡起一根剑柄粗细的木棍,并双手使劲儿折了一下,似乎在检验硬度。
山雀登时头皮发麻,欲言又止,“郡主,你……”
曲静胜把木棍往地上一杵,精致下巴微微扬起,桃花眼里是难得一见的桀骜,像只气势汹汹的孔雀,“走!”
山雀怔忡一瞬,忽地有点想笑,抿着唇二人一起直奔巷子深处。
留那车夫和方脸青年暗中守住巷口,以往万一。
巷内,留守的那个假侍卫早将周宣主仆三人用预备好的绳索捆了个严严实实,并将眼睛蒙起,嘴巴堵住。防止待会儿太过激烈,人会疼醒过来,嚎来巡防官兵。
见到山雀领着一个衣着富贵的姑娘过来,假侍卫自觉退去一旁,背身而立。
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皮肉遭殃的动静,有几下特别狠的闷响,似乎要将人的骨头生生敲断。
假侍卫心底‘啧啧’两声,暗自唾骂周宣活该。
他们其实是季夫人拉拔起来的人,多半是季夫人从边关军镇捡回来的,受过季夫人的活命大恩。
后来季夫人无奈入宫,将他们全部交到山雀姑娘手里,山雀姑娘目前在为谁做事他们心知肚明。
今日虽不知这位郡主为何要兜着圈子找周宣的麻烦,但他们乐见其成。
他们从前为季夫人办事,季夫人舅家为何失职惨遭景佑帝灭族那事他们也曾受命私下查过。确实未曾抓到周宣直接促成的把柄,不过那些推波助澜的小手脚还是有发现的。
是以能猜测到几分季夫人为何宁愿舍弃自由身入宫,也要坚决和离的内情。
若继续躺在暗中谋算将妻子娘家敲骨吸髓的凤凰男身边,凭她神仙人物,迟早也不过花肥而已。
假侍卫漫无边际想着,忽听身后传来女子急促的嗓音,“住手!”
十分陌生。
他迟滞瞬息,悚然一惊,以为是有人放倒了外围放哨的兄弟,悄无声息强闯进来阻止,转身同时‘刷’地拔出了刀,起势防备。
却见眼前依然是山雀姑娘和那位郡主。
中了迷药的周宣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在地上犹如一条死狗。
郡主带来的木棍已然打折,断裂在旁。
此刻山雀姑娘手中提剑,作势正要往周宣肩上大穴捅,看样子是打算把人废了,从此一了百了,结果被郡主焦急阻拦。
“为何阻我?他毁了我们夫人一生!”山雀不明所以,怒意被酒意激发,愈发愤愤难平,难得露出几分咄咄逼人的强势。
曲静胜先前教方脸青年说的那些话她也听见了。
十句真九句假。
唯一真的那句便是周宣于庆元帝有功,庆元帝也算看重此獠。
此番周宣之所以在都城耽搁三个多月而未得机会再次重返西北战场,继续在庆元帝眼前建功立业、夯实地位,与周宣肩上的伤势不无关系。
庆元帝刚登基那会儿,周宣便因为意图侵|犯夫人,被夫人与她联手重伤。
伤在右肩近脖颈,养不好可能妨碍经络,往后难以灵活运用刀枪,无奈留京养伤至今。
眼看入秋进冬,塞外戎狄胡人又该卷土重来侵扰边地了。
周宣的伤势也差不多痊愈了。
正是复起立功的好时机。
山雀不忿极了。
夫人一辈子都被周宣毁了,运气好可能五六年后被放出宫墙,运气不好只能当个白头女官,一辈子困在宫门里。
凭什么周宣只用在低谷停滞三个月,又可以继续风风光光做回他的大将军。
思及此处,山雀很难不恶从胆边生。
只有周宣彻底废了,跌入谷底,才能彻底还夫人一个公道,浇灭她的怒火。
山雀不懂。
明明郡主对周宣同样憎恶,甚至主动提议做局算计周宣,计划的一环便是将之重伤,为何到头来却要跳出来阻止她。
“郡主,您看清楚,他这只是皮肉伤!”甚至没到重伤的地步。
“我知道,你可以继续捅他几剑泄愤。”曲静胜眉目显出纠结的颓然,语气却十分坚持,“但不能废了他,也不能伤及他性命。”
山雀烦躁不堪,难免争执,“为何!既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