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又不容许报个彻底,是何道理!”
“他……”曲静胜眸底闪过挣扎,硬从齿关挤出一句,“他好歹于国有功。”
周宣是私德不修,可他在战场上是真的有本事,亦从未做过祸国之事,甚至曾有过救民之举。
那年王瑛趁着鞑靼犯边,庆元帝分兵应付外敌之时,不顾大局强袭庆城,逼得边境连失三城,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彼时镇守西北的周宣碍于景佑帝的皇命,不敢明着出兵替北方庆地解围,共击鞑靼。却冒着风雪横穿草原,驱逐不少西北之地的戎狄往鞑靼大军后方去。
戎狄与鞑靼同是草原上的虎狼,世代仇视。
周宣暗中推动两方遭遇厮杀。
虽没能彻底解了庆元帝之危,好歹令庆元帝得了一口喘息之机。
彼时庆元帝刚遭遇国内外夹击,较之景佑帝明显势弱。
周宣此举,若说是他目光如炬,选定了雄主,有心结个善缘,不如说他主要是为国为民。
曲静胜何尝不厌恶周宣。
她敢为自己的姐姐报复一个负心人。
却不敢轻易审判一个于国有功的将军,彻底让其沦为废人。
她知道此时的自己难免显得神头鬼脸,满身虚伪。
可是她真的无法做到坦然。
而且。
曲静胜努力说服几乎怒发冲冠的山雀,“不能赶狗入穷巷。”
今日若彻底废了周宣,事情便太大了,恐怕不能轻易收场。
曲静胜原本的计划十分简单。
用她们已经在王家那边露过的马脚,将王家的怀疑引到周宣身上,让王家以为周宣为了邀功露脸将要对自家下手。
之后她们再重伤周宣,令他今年无法前往西北领兵。
庆元帝手底下不乏良才良将,西北一线并非周宣不可。
周宣先前已因养伤耽搁三月,若是再养上一年半载,彻底沉寂下去,往后起复怕是艰难。
周宣此人,军事才干毋庸置疑,否则当年也不会被季悬黎的舅舅选中扶持起来。
可是他本事全在战场上,官场那套玩不转。
这世上多的是有才而无运之人。
从前有妻族为他在朝中斡旋,托举他出头领兵,如今只能靠他自己,十分艰难。
周宣吃了这样的大亏,肯定不会甘心放任凶手逍遥。
她们会适时将黑锅借由那两个追踪者甩到王家头上,但是会抹掉一切痕迹,让周宣空有怀疑而无任何兴师问罪的证据。
而此时,王家也正好被她们刻意引导去防备,甚至为了自保可能主动策划打击周宣,算是彻底坐实了怀疑。
周宣只要不傻,伤后必定会想尽办法在庆元帝面前多多攒功露脸,以图来日。
王家正好撞去周宣眼前。
——扳倒王家可谓大功一件。
无论最后周宣是否相信王家害他,都会牢牢把锅按在王家头上,趁机与王家闹个不死不休。
因为王家倾覆,是庆元帝乐见其成的。
王周两方,王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周宣脱离妻族不久尚是空中楼阁,双方一旦交锋,输赢难料。
也只有对手是如周宣这般面上光鲜的人家,王瑛才敢还手。
若曲静胜亮出公主府前去挑事,王瑛顾忌她们背后的庆元帝,害怕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八成不敢还击。
不动便不会错。
到最后极有可能白白忙活一场。
所以曲静胜才会想到将根基不稳的周宣推到明面上,引得让王瑛动起来。
一旦王瑛动作,自然会落下把柄。
“说来说去,你还是怕我废了他,他会彻底发疯,上天入地也要追着真正的凶手撕咬,不会按你的推动去针对王家。”
山雀死死捏住剑柄,近乎逼视,“郡主,敢问您今日这一出,究竟是为了我们夫人,还是为了借力打力达成您自己所愿,弄垮王家?”
“为姐姐,也为我自己。”曲静胜抿唇,缓缓道,“所以周宣一定要赢过王家。”
山雀听罢,更是怒不可遏,“上赶着给周宣送功劳,助他出头,你还说是为我们夫人。”
“周宣赢了,才是输的开始。”曲静胜镇定回望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山雀,气势是罕见的沉冷锐利,“届时我会入宫,摘掉他的果子。令陛下知晓,他所做一切,皆是我在背后推手。”
山雀冷笑,望向曲静胜的目光满是失望,“陛下知晓来龙去脉后,怕是也会认为他周宣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你抢他一半功劳,就算是报复?”
来来去去,还是为谋已身。
靠不住。
还是得靠自己,山雀再度提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