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宫中于酉时设宴为皇后一行接风洗尘。
曲静胜提前在申时带着弟妹出门,入宫去向帝后请安。
嫡亲的外孙辈,岂能真如寻常外臣那般生疏拘谨。论势论情, 都得有来有往走动起来。
入宫的马车上, 曲静胜虚揽着静质,侧头与令煦说话, “交代你的事记住了?”
令煦想起姐姐的嘱咐,闷闷点头,“我会做好的。”
曲静胜总共交代令煦两件事。
一是要令煦不着痕迹讨外祖母明皇后的喜欢。观明皇后养出来的儿女,便知其更偏好有心气的孩子,粗陋的奉承谄媚万不可取。
二是按照她列出的择婿条件, 暗中替她在宴会男席那边的新贵里粗筛出几个适婚男子。
至于为何只挑新贵,主要还是因为庆元帝登基至今尚未清理景佑旧臣, 然而这把刀始终悬着, 不知何时将会落下,索性全部避开。
新贵相对安全。
庆元帝除非忽患失心疯, 否则不可能在根基不稳时既扫旧臣,又对新贵鸟尽弓藏。
先前她故意扯来谢瞰当挡箭牌, 正是想拖延时间, 等待庆地的新贵全部南下入城。
令煦想到自己因何要做这两件事, 脸色十分不好看。
讨好皇后是因为姐姐打算等机会请求庆元帝为他赐下后族姓氏,以求彻底脱离曲家的烂泥坑。
皇后娘家被景佑帝血洗绝嗣了, 待几月后的吉日举行封后大典之时,庆元帝必定会追封恩赏后族。
然而后族无人。
比之翻烂族谱回到祖籍之地寻访从未谋面的旁支,以过继来继承明氏一族用血浇筑出来的富贵荣光,明皇后肯定会更加偏向自己的血亲外孙。
不过这是于情而言。
于法理却不那么名正言顺。
传承百年的风气与律法,无子为绝嗣, 有女无儿也叫绝嗣。
亲生女儿尚且没个正经立足之地,外孙继承家业更是难上加难。
随便从五服内过继来个嗣子都比血亲外孙更加正当。
讨得明皇后中意只是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
后面姐姐还计划见机行事为他挣些功劳傍身,帝后才有理由为他逾礼破格。
贸然提出,只会阻碍重重。届时上至帝后,下到他与公主府都可能被朝中那些奉行礼教纲常的官员上表攻讦无礼跋扈。
令煦暂时不知道姐姐打算如何为他谋划攒功扬名,料想必不是什么轻省事。
如同姐姐自己的爵位一般,来之不易。
至于另外一桩事。
事关姐姐终身……
想到姐姐列出的择婿条件,令煦憋闷又心疼。
什么不要新贵风头最盛那几家;不要继承家业的嫡长子;不要能力卓绝、深受重视的未来亢宗之子等等……
最好物色那种生得俊俏斯文的,能力一般,为人稍微正派一点的男子。不正派也没关系,身无恶疾,不通武艺即可。
令煦在一长串的‘不要’与简单的‘要’里晕头转向,后知后觉悟出姐姐不是在挑选夫婿,而是在筛选只能靠着闻喜郡主这个封号吃软饭的小白脸仪宾。
“姐,你当真不重新考虑一下?”
毕竟是终身大事啊,岂能如此草率,将就挑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
从昨日听得姐姐交代后,少年不知第几次意图劝说。顾忌幼妹在车上,他言语含糊,但言下之意昭然。
曲静胜看了眼阴郁闷沉的少年,她交代弟弟做事时,半点没有替母亲固安公主掩饰,如实告知了令煦自己缘何突然着急在新贵里私下择婿的原因。
有句话说得没错,人教人百教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
她又不是天生的劳碌命,不可能一辈子为弟妹遮风挡雨。
令煦不管能不能顺利入嗣后族,往后都少不了在宫禁高门间行走,早些知晓这些权势争斗,懂得明哲保身并非坏事。
“我主意已定。”曲静胜面色如常道,“不是什么大事,快到宫门口了,打起精神来,别垂头丧气的。”
她说着,略挑起车窗看马车具体行至何处了,借由这个动作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冷然不忿,再度抬起时又是潋滟一片柔光。
她又不是什么奉长辈教诲为圭臬的大孝女,被人这般围追堵截,心中岂能没有怨怒。
若非固安公主与益王实在逼得太紧,她何必选用这种以制造一个问题去解决另外一个问题的方式。
窝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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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三人粗略受检入宫。
皇后知道静质的情况,特地赐下肩舆。
其实静质跟着国公府那对小兄妹玩了这些日子,又有固安公主特地请来的蒙学夫子为三人讲学,深入浅出说些她从未接触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