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皇后被庆元帝扶起来后,他们也站了起来。
曲静胜跟在固安公主身边,站位距离帝后极近。
是以能清楚看见这位传说中的皇后明氏。
在此之前,曲静胜只在两岁多时见过明皇后一次,毫无记忆,倒是听过不少关于明皇后的传言。
巾帼不让须眉的将门虎女;持身端正治家甚严的王妃;伤重病弱的贤德皇后……
由此,脑海在不经意间勾勒出一个弱不禁风,但眼神锐利精明,行事雷厉风行,俯瞰众生的高贵国母。
实际上,眼前之人温良平和,典雅谦恭,同曲静胜从前见过的贵妇人们并无二致。甚至因为体弱,显得更沉静几分。
“母亲!女儿终于再见到您了!”固安公主哽咽出声,强忍着才没在人前失态,带着一双儿女快步上前拜见阔别十几年的生身母亲。
叙过国礼,该论私情了。
这满都城里,除庆元帝外,明皇后与女儿一家关系最亲,自是满心欢喜,激动不已。
明皇后一手紧紧揽着女儿,一手抓着曲静胜,目光还在令煦身上打量,眼底泪光闪动,欣慰点头,“好孩子,你受苦了!”
不知道在说谁,又或是指他们三人。
再大的年纪在母亲面前也是孩子。
到最后,固安公主直接搀着明皇后上了凤驾,母女亲亲热热同行。
车驾抵达内城,将往皇宫去。
因为庆元帝顾念皇后等人舟车劳顿多日,需要休息整顿。打算明日再在宫中大宴群臣,为皇后等人接风洗尘,进入内城后便示意诸位臣工今日暂且散去。
众人于巍峨宫墙前,下车下马恭送帝后回宫。固安公主仍旧拽着明皇后的衣袖依依不舍,一脸小女儿情态,明显还有许多话没说完。
景佑帝朗笑两声,大手一挥,满眼慈爱的示意固安公主同他们一起回宫,皇后含笑颔首。
曲静胜想了想,决定不跟着进宫,以免打扰皇家共叙天伦。
骨肉也分亲疏远近,他们这种十几年从未谋过面的外孙辈,不过靠那么点血脉牵着,始终隔了一层,还是得有自知之明,莫要生硬掺和,让虚弱的皇后在舟车劳顿后还要分神照拂他们。
她温柔笑开,贴心道,“外祖母多年未见母亲了,母亲今日当好好陪伴。我会照看好家中弟妹,您不用担心。”
“好。”固安公主眼眶还有些红,却也不忘安排,“令煦要绕路去往魏家学武,你独自回府我不放心,得找个人护送你。”
曲静胜眉梢一跳,猜到她要招来赵崇澍,毕竟昨夜已经挑破了窗户纸,忙抢先一步道,“母亲不必忧心,我可与小舅舅同行,正好我们顺道。”
说罢,视线直直望住立在庆元帝后方的徐倓。
青年面庞浚洁,眸似点漆,一袭绯袍公服更将人衬得形质瑰玮,襟量端明。
两人站位相距不远,曲静胜的话他自然入耳,微一颔首表示同意,“公主放心。”
固安公主定定审视长女一眼,眉峰聚拢一瞬又立刻被家人重逢的喜悦冲散,暂时不想与不思进取的女儿计较。
曲静胜心中松了口气,恭送帝后銮驾逶迤铺进宫门后,自然与徐倓聚在一起,客气两句后,刚登上车正欲打道府。
边上一身赤色金织蟠龙亲王冠服的益王带着儿子赵崇澍踱步过来了,含笑叫住徐倓,“元安,那边几位将军找你喝酒,不醉不归!”
徐倓顺着益王扬颚方向望去,一堆庆地将领正聚在一起说笑吵闹。他十五岁进入庆王麾下,今年二十二岁,七年过去,结识袍泽兄弟不少。
这几年有人跟随庆元帝南下征伐;有人奉命留守庆地;有人被单独派镇一方。今日难得自北向南聚来半数有余,还个个性命犹在,功成名就,当然值当浮一大白。
青年举起右臂,冲那边有说有笑的袍泽们朗声招呼,公服随他动作透出匀正挺括的骨骼,“我先送人一趟,半个时辰后去找你们。”
益王却拍拍徐倓的肩膀,趁机道,“这般暑热,你折腾来去岂不麻烦,正好赵崇澍得闲替你跑一趟,你自去会友喝酒!”
边上的赵崇澍闻言,抬手挠挠脑袋,飞快瞥了公主府华丽精致的彩漆马车一眼,表情不太自然,磕磕绊绊道。
“对,我正好闲得慌,不想回去听我娘唠叨。”
徐倓自幼与赵崇澍混在一起玩闹长大,焉能不知这是最爱呼朋引伴的皮小子一个,今日庆地袍泽重聚,他这性子根本不可能有闲的时候。
说起来,还是头一次见赵崇澍这般……殷勤且扭捏。
徐倓若有所思,想想车里年华正好的曲静胜。
表兄表妹,亲上加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身为一个长辈,此时应该识趣些尽快离去。
但……